雨后的阳光照在阳台上,砚台边的墨痕还没干透。
我走进厨房时,锅里正咕嘟着小米粥。火很小,米粒在水中慢慢翻滚。刘宇宁站在门口,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完脸。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灶台上的动静。
你胃凉。

得吃热的。

他嗯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我端出两碗粥,一个水煮蛋放在他面前。他拿起勺子,先吹了吹,才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比外卖强。
我没接话,低头吃饭。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的声音。他吃完后把碗放进水槽,转身去客厅拿手机。我擦桌子的时候看见他站在窗边回消息,肩膀松下来,不像以前那样绷着。
中午他睡了会儿。我回家时门没锁,屋里没人声。轻手推开卧室门,他侧身躺着,呼吸均匀。我没叫醒他,去了厨房。
银耳泡好了,莲子去了芯。小火煨着,四十分钟不能断。我坐在旁边守着锅,听见外面有鸟叫。快好时我掀开盖子看了看,汤汁已经变稠。
他出来的时候脚步很轻。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伸手接过碗要盛。我递过去,他却先吹了几口气,再递还给我。

小心烫。
我抬头看他。这句话我听过,是我之前对他说过的。他笑了笑,没解释。
我们坐到阳台吃饭。水果切好摆在盘子里,他挑了一块梨放进嘴里。阳光落在他手上,指甲缝里有一点墨迹没洗干净。
下午他想试试磨墨。
我拿出砚台和墨条,示范给他看。手腕要稳,一圈一圈地推,不能急。他站在我旁边,学着我的动作开始磨。前两次力道太大,墨汁溅到了袖口。第三次他放慢速度,手不再抖,黑色的浆体渐渐变得细腻。

像唱歌?
气息匀了,声音才稳。磨墨也一样。

他笑了,继续往下磨。第四次的时候,墨汁完全均匀,没有颗粒。我蘸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点了点头。
可以用了。

他把手撑在桌沿,额头有点汗。

我能顶上不?
打杂可以。

主修不行。


那我也算半个修复员了。
他拿起笔,沾墨,在纸上写自己的名字练了两下。然后停住,抬头看我

写你名字吧。
我铺了张新纸。他一笔一笔地描,歪歪扭扭,但没断。写完盯着看了很久,折起一角,塞进了随身的包里。
干嘛?


带着,比护身符灵。
我没再说什么。收拾工具时发现他一直看着我。等我把最后一支笔放好,他才转身去倒水。
晚上他接到剧组电话,说新戏本子有调整。我回房准备休息,路过客厅看见他在笔记本上记东西。灯光照在他侧脸,手指敲键盘的速度比以前慢了很多。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起床煮米浆水。厨房门打开时,发现灶台上贴了张便签

昨晚十一点就睡了,没吵你。
字还是潦草,但看得清。
从那天起,他开始按时吃饭。
我不用再特意留粥。他收工回来会自己热一碗,吃完把碗洗干净。有次我看见他站在冰箱前,从最里面拿出我前一天炖好的汤,加热时还盖上了盖子。
他不再把护嗓糖扔在茶几上。抽屉拉开,药盒整整齐齐排着。行程本也不乱放,每次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挂包,换鞋,把钥匙放进托盘。
有天他背台词卡住了,凌晨两点还在念。我起来喝水,见他坐在沙发上,声音压得很低。看见我,立刻合上剧本。

没睡?
听见声音。


吵了?
没有。

我走进房间回头说
明天还要修《玉台新咏》

他点点头,把灯调暗了些。
我们第二次做饭是在一个晴天的傍晚。
他坚持要做菜,说总吃现成的不好。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系围裙,布料有点短,遮不住手臂上的旧伤疤。
他炒了个青菜。火开得不大,油温刚好。菜下锅时没有冒烟,翻了几下就出锅。颜色翠绿,闻着不焦。
进步了。


练了三次。

前两回都糊了。
我把菜端上桌。他盛饭,递给我时又吹了吹。

习惯了。
不用,不烫。

但他还是做了。
饭后他主动洗锅。我站在旁边看他拧抹布,水滴在地板上。他弯腰擦地,顺手把调料瓶按大小排好。

你这习惯,传染人。
是你学会了。

他抬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
最后我们喝了点温水。他坐到沙发上翻行程本,我进书房整理工具。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在门口站住。

要我帮你收?
我自己来。

他没走,等在那儿。等我放下最后一支笔,他才转身回去。
夜里我醒来一次。客厅灯还亮着一丝,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手机屏幕黑着,笔记本合上了。我走过去,轻轻拉过毯子盖在他身上。
他动了一下,睁开眼。
“吵你了?”他问。
没有

睡吧。

他点点头,闭上眼。手慢慢松开,搭在毯子边缘。
我回到房间,灯关了。窗外有风,窗帘动了一下。
第二天他出门前换了件衬衫。领口干净,袖口没有墨迹。我站在玄关看他穿鞋,动作利落。他背上包,回头问我

晚上回来吃饭?
嗯


我想吃你炖的汤。
行

他笑了笑,开门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走进阳台,砚台还在原位。边沿有一圈淡淡的墨痕,是他手掌蹭上去的。阳光照在那里,痕迹没散。
我也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