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被嘲审美小学生

我拧开数位笔的笔帽，把昨夜那把黑伞收进工位旁的收纳格。伞布还带着点潮气，边缘那圈磨损的线头蹭着塑料壁，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桌上多了杯热奶茶，三分糖，去冰，加布丁——和昨晚一模一样。我没问谁送的，也没发朋友圈，只是顺手把它放在右下角，正好挡住显示器边沿一道细划痕。

左耳降噪耳机照常戴着，右耳空着，能听见隔壁键盘敲得飞快。我打开绘图软件，调出联名款卫衣的终稿文件，袖口猫爪暗纹已经定版，帽兜内侧留白区域标着“待确认”。助理刚送来实物样衣，我正准备截图归档，手指却在论坛图标上停了两秒。

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页面加载出来的一瞬，我指尖顿住。

置顶帖标题扎眼：“某些明星周边设计像小学生涂鸦”，发帖人ID是“唐羽_Tangyu”，认证信息写着“前星芒视觉主理人”。

配图被放大处理过，正是我为檀健次粉丝节做的发光应援棒局部——圆耳朵，短尾巴，肉垫脚掌，线条简单，配色用了低饱和的奶黄和藕粉。

红圈标注了三处：一处说“构图失衡”，一处批“用色幼稚”，最后一句直接写“这真是专业设计师的手笔？怕不是追星追到脑子短路”。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一条条往下看，呼吸慢慢变浅。鼠标滚轮滑到底又弹回顶，反复三次。屏幕色值显示正常，RGB数值没偏，可我还是下意识打开取色工具，对着图片边缘测了一遍又一遍。

没毛病，是我画的，是我熬夜改了十七版才定下来的稿子。

那天凌晨三点交图，我还顺手给应援棒内部藏了个小机关——按下按钮，猫爪会亮起淡粉色光，像踩在樱花上。这事除了我和林小满没人知道。

我关掉网页，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桌面恢复成工作界面，新方案草稿还开着，我盯着看了十秒，点了右上角的叉。又删了一个，再删一个。最后停在最开始那份，光标悬在“删除”上，迟迟没按下去。

数位笔被我拧开又合上，来回三次。笔帽卡进指腹那道旧压痕里，有点硌。

我没截图，没转发，也没找人问。只是把耳机音量调高了一格，假装背景音乐盖住了外面的声音。

中午饭是外卖送来的便当，吃了两口就放那儿了。手机安静地躺在桌角，连震动都没一次。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听见旁边工位的小张突然“卧槽”了一声。

我猛地抬头，视线撞上她转过来的屏幕。微博首页，置顶热搜挂着#檀健次回应周边争议#，点进去是他刚发的动态。

没有文字攻击，没有点名道姓。

只有一张图：泛黄的纸张扫描件，四角微卷，像是从旧档案袋里翻出来的。画面是一组静物素描——陶罐、苹果、衬布，光影层次分明，排线细腻均匀，结构精准得不像临场发挥。右下角有模糊签名，写着“姜晚”，年份是五年前。

评语栏清清楚楚写着：“构图完整，造型能力强，98分。”

配文只有两句：

底下瞬间爆炸。

对比图开始疯传：一边是严谨学院风，一边是萌系再创作。有人扒出我入职初期做的品牌海报，还有匿名员工放出我给部门新人改图的批注记录。“她连阴影角度偏差0.5度都要标出来”“上次陈总监说配色显黑，她当场掏出色卡本怼回去”。

唐羽的帖子被反向爆破。评论区全是截图轰炸，从高考卷到应援棒，从废稿到联名卫衣，时间线拉得明明白白。有人留言

我盯着手机，没点进任何评论。奶茶凉了，布丁沉在杯底。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雨还在断续地下，玻璃上水痕蜿蜒。工位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没人说话，但好几次余光扫过，都能感觉到有人偷偷看我这边。

小张探头问

我摘下右耳耳机，声音不大

她竖起大拇指，缩回去继续刷屏。

我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摸了下眼镜框，指尖碰到了鼻尖那颗小痣。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点弧度，很淡，一抿就没了。

电脑屏幕亮着，新方案草稿没删，我重新打开了它。笔尖悬在板面上方，犹豫两秒，落了下去。这次没再反复测色值，也没核对构图比例，直接画了个歪耳朵的猫，尾巴翘得有点嚣张。

画完顺手保存，文件名打上“v1_先这样”。

手机开始震动，一下接一下，微信，微博，短信接连弹窗。我没看，任它响着。办公室空调吹得有点冷，我把卫衣帽子拉上来一点，遮住半张脸。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走远了。有人低声议论

我一顿，他去调的？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笔杆，想起昨夜他站在我车前，风衣右肩湿透，笑着说“任务完成”的样子。那时我以为他只是顺路，原来有些事早就在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来电提示音。我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归属地北京。没接，直接按掉。

下一秒，办公区另一头爆发出一阵笑声。原来是周然发了个短视频，标题写着“论如何优雅地回应质疑”，内容是檀健次在后台拿着荧光笔，在自己卫衣帽子上补画那个歪掉的猫爪印，边画边说

视频最后他抬起头，冲镜头眨了下眼

全办公室都在笑，连平时最严肃的老李都憋不住。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屏幕，那只歪耳朵猫静静趴在画布中央，像在等什么。

门外阳光忽然刺破云层，斜斜照进来，落在键盘F键上，刚好映出一小块暖光斑。我伸手碰了碰，温的。

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会议室方向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皮鞋踩地的声音越来越近，节奏稳定，不急不缓。

我抬头。

檀健次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一张纸，白底红章，像是什么证书。他看见我，脚步没停，径直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