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暴雨举伞等下班

我关掉手机，把那张机场照的截图收进相册最底下。走廊灯还亮着，工位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刚走到电梯口，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两下，啪地灭了，整层楼瞬间黑下来。

我站在原地没动，等眼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暗。窗外天色早就压低了，现在更是一片灰沉，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谁拿盆水往大楼上泼。

几秒后应急灯亮起，发出微弱的绿光，勉强照出桌椅的轮廓。

断电了，电脑黑屏，数位板自动休眠，刚才上传完的文件也不知道有没有彻底同步。

我转身往回走，摸黑找到自己的工位。背包还在椅子上，拉链半开，里面东西没乱。

我把数位板塞进去，又从抽屉里把颜料盒拿出来——这玩意儿不能落在这，上次忘带回去，第二天发现有支荧光粉漏了，染得整个包内衬像被外星人喷过。

黑暗里做事全靠手感。我习惯性用左手一根根清点马克笔七支都在。眼镜链挂着没丢，右耳降噪耳机还连着电脑，拔下来时听到一点电流杂音。这些小事做完了，心里才踏实点。

外面雨越下越大，地面反光映着路灯，黄蒙蒙的一片。我站到窗边看了眼，楼下停车场已经积了浅水，几个没来得及收的纸箱在水里漂着打转。我没带伞，老爹鞋也不防水，冲下去肯定湿透。

正犹豫要不要叫车等久一点，还是干脆冒雨跑过去，余光瞥见门口有个人影。

我没抬头，以为是哪个同事也卡在这儿了。结果那人直接走到我面前，头顶突然一暗——伞撑开了。

黑色长柄伞，边缘有点磨白，看着旧但很干净。我顺着伞杆往上看，看见檀健次的脸。

他穿着件深灰风衣，领子竖着，头发微湿，像是已经在雨里站了一会儿。帽兜搭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杯奶茶，封口贴都完好。

他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

我愣了下

我一时语塞。原来他知道我看朋友圈。

他举着伞没催，就站在那儿等。

我背上包，跟他一起走出大楼。屋檐下积水成片，我们得踩着台阶边缘往前挪。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把奶茶塞进我怀里。

我低头看，杯身印着连锁店logo，不是公司楼下那家。他专门跑去买的。

雨声太大，说话得提高音量。我们并排走，一开始隔了半步距离，后来路窄，不得不靠近。他的伞够大，但风一阵阵刮，雨丝还是斜着扫进来。我下意识缩肩膀，结果发现左边完全没湿。

我悄悄往侧面瞄了一眼。

伞骨投影明显偏向我这一侧，他右肩已经湿了一大片，风衣颜色深，不仔细看不出来。可他手臂举得很稳，一点没往回挪的意思。

我想说点什么，比如“你那边都湿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说了等于拆穿他故意的，反而尴尬。而且……其实挺暖的。

我们沿着小路往停车场走。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车开过，轮胎碾水的声音混着雨响。他走得不快，配合我的步速。有段路坑洼，他提前伸手虚挡了一下，示意我绕开。

我小声说。

我差点笑出来

他顿了顿

我摸了摸脸

他侧头看我一眼

我没接话。脑子里突然闪过昨天电脑里的那个加密文件夹，那些按时间排序的草图，最早一张是我入职第一年随手画的应援海报，连署名都没有。他居然也存了。

雨小了点，但还在下。我们走到我停车的位置，一辆灰扑扑的小电动车，车座套着防水罩。

他点点头，没立刻收伞，而是等我解开锁、掀开座垫拿出头盔。我戴好，抬头看他。

他往后退了半步

我这才注意到他根本没打算跟我同路。

我抱着奶茶站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身要走，我脱口而出

他回头。

他眼睛弯了下

他耸耸肩

我低头笑了下

我猛地抬头

他眨眨眼

我忍不住笑出声。雨还在下，可这时候反倒觉得淋着也无所谓了。

他把伞递过来

他做了个起跑姿势

我没再推辞，接过伞。伞柄还有点温，是他手心的温度。

他后退几步，忽然抬手比了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分开，在额头上轻轻一点，像敬礼，又像打招呼。

我坐在车上没动，看着他穿过马路。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右肩那块深色水渍更明显了。他走得不急，背影融进雨幕里，直到拐弯消失。

我低头看手中的伞，黑色布面，边缘磨损处露出细线，一看就用了很久。

塑料袋里的奶茶还温着，标签上写着：三分糖，去冰，加布丁，是我的口味。

我把伞放进车筐，戴上头盔，拧动把手。电动车发出轻微嗡鸣，缓缓启动。

雨还在下，但不再让人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