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举应援牌淋雨等退场

手机塞进包里拉链死的那一刻，我以为今晚最离谱的事已经结束了。

结果刚走到公司楼下，雨就砸下来了。不是那种慢慢酝酿的毛毛雨，是直接从天上倒水，噼里啪啦打得人睁不开眼。我缩在屋檐下翻背包，摸到折叠伞的瞬间，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场馆官方号推送：【因极端天气影响，原定今晚的演唱会延期，具体时间另行通知，请粉丝们注意安全，有序离场。】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不是“太好了不用去了”，而是——他穿得多厚？

上次彩排视频里他还穿着薄款黑西装登台，风一吹领口都飘起来。这种暴雨天站在后台吹风，不得感冒？

我没再想，撑开伞就往马路对面走。鞋跟敲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像在打快板。雨太大，伞根本挡不住斜着扫过来的水帘，走两步裤脚就湿了半截。

路上几乎没人了，出租车一辆辆空着灯驶过，估计司机也不愿意往场馆那边去——那边现在全是散场的粉丝，堵得连电动车都挪不动。

我沿着人行道快步走，远远看见场馆侧门还有点光亮。几个保安举着大伞在清场，观众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哭着抱应援棒，有人边走边骂天气。我放慢脚步，视线穿过雨幕往里探。

然后我就看见了，他没走。

檀健次就站在侧门出口的雨棚底下，身上披了件透明雨衣，头发已经湿透，贴在额头上。手里举着一块荧光牌，高过头顶，像在等谁。

我愣在原地，伞沿的水顺着往下淌，滴进脖子，凉得我一激灵。

那块牌……是我设计的。

去年粉丝节抽奖送的设计款，限量五十个，底色是莫兰迪灰粉，边缘做了猫耳弧形切割，正面印着“姜姜专属”四个字。这玩意儿早就断货了，二手市场炒到八百多，怎么会在他手里？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真举着它，在等散场，我脑子嗡的一声，腿比嘴快，几步冲过去，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他侧过头看我，睫毛上挂着水珠，笑了下

声音不大，混着雨声差点听不清，但我听见了，我也看清了那块牌背面。

上面用白色笔画了只小猫爪，线条歪歪扭扭的，但一眼就能认出来——是我以前在草稿角落常画的小白的爪子。有次直播时我顺手涂在数位板边上，还被林小满拍下来发群里笑我“追星追出幻觉”。

这事除了她没人知道，我手指轻轻碰上那枚爪印，指尖有点抖

他低头看了看牌子，又抬头看我，湿发甩了甩，几滴水溅在我手背上，温的。

他笑了笑，眼睛亮得不像话

我喉咙突然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热搜上那句“你说的1%是……”

不是让我猜谜，他是真的留了个空，等着我自己填。

可他不仅填了，还填得比我想象的更笨、更暖、更不像顶流会干的事。

我低头看着那枚爪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这人明明可以转发一句“谢谢”，可以录个视频说“灵感来自粉丝”，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做让热度自己烧完。

但他选了最傻的一种方式：站在这儿，淋着雨，举着一块只有我知道暗号的应援牌，像个等放学的高中生。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憋出一句

他轻笑出声，肩头动了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还攥着伞柄的手上

我没吭声，只是把伞又往他那边压了压。

雨还在下，打在伞面上像敲鼓。我们俩靠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雨衣上淡淡的塑料味，混着一点舞台常用的松香气息。他的肩膀已经湿透了，黑色外套吸了水，颜色深了一圈。

他眨了眨眼

完了，王保安那天非说“这牌不送白不送”，硬塞给我一个编号047的，我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他笑得更明显了

他抬手把牌子换到另一只手，顺势把伞也往我这边扶了扶

我抬眼看他，他也在看我，眼神很稳，没有调侃，也没有距离感，就像我们早就是能一起躲雨的朋友。

我小声说

他忽然说，我一愣。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笑着

我猛地抬头，向日葵的事……他也知道了？

我没说话，他也没追问，只是把牌子轻轻收下来，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晃了晃手里的牌子

他眨了下眼

心动能。

我差点被这句话呛住，想翻白眼又觉得太刻意，最后只能低头扯了扯湿透的袖口。

我叹了口气

他笑着说

我没接这话，只是把伞撑稳，往他身边靠了靠，我们并肩往外走，脚步踩在积水里，发出哗啦的轻响。保安看见他，赶紧跑过来打伞，又被他摆手拦下

我听见这句话，差点把伞拿歪。

走到停车场入口，他的保姆车果然还在，司机蹲在车头抽烟，看见人影才赶紧掐了烟站起来。

我把伞递过去。

他没接，反而把那块荧光牌塞进我手里

他一本正经

我抱着牌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拉开后座车门，弯腰进去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

车门关上。

我站在原地，手里抱着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荧光牌，雨点打在伞面上，一声比一声重。

远处路灯昏黄，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撒了一地碎玻璃。我的眼镜片有点起雾，但我不想擦。

因为我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我不是在看一个偶像。

我是在看一个会为了一句没说完的话，冒雨举牌等人的傻子。

而我居然……有点高兴他是这个傻子。

司机发动车子，车窗缓缓升起，我看不清他脸了。但隐约看见他抬手，在玻璃上画了个小小的猫爪。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应援牌，背面那只爪印还在，湿了半边，却一点没花。

我把伞收了，抱紧牌子，转身往回走，雨还没停。

但我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