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上舞台中央，灯光打下来的时候，朝我这边抬了下手腕。
我认得那个动作，是我们第一次开会时，我讲完方案后习惯性转笔的样子。
彩排继续推进，导播在耳机里喊
导播视觉组准备，升降台灯光测试，十秒后启动。
我低头看数位板，参数已经校准完毕。这是今晚最后一个调试环节，也是我第一次要亲自上台确认光区覆盖范围。控制台的位置看不到低角度追光的实际落点，只能靠人站在上面感受。
我摘下右耳的耳机，把数位板夹在胳膊下，走出控制区。
脚刚踩上升降台，冷风从顶部吹下来。平台边缘没有护栏，只有一圈安全绳扣在腰侧。我伸手拉了拉卡扣，确认锁紧，然后站到指定标记点。
姜晚开始上升。
我对技术员说。
平台缓缓抬升，离地约两米时突然晃了一下。我重心不稳，身体向后一仰，手本能地抓空。安全绳的接口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整条带子滑出卡槽，我整个人悬在半空，全靠左手扒住台边。
心跳猛地撞上来，下面有人惊呼，但我听不清说了什么。耳边只有血液冲刷的声音，手指已经开始发酸。
一道黑影冲过来，一只手牢牢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直接把我往上拽。
我双脚终于踩回平台，整个人被带进一个怀里。鼻尖撞到对方胸口，闻到一点薄荷混着汗味的气息。
抬头就看见檀健次的脸。
他站在我面前，双手还扶着我的肩膀，眉头皱着。我没动，也没说话，视线却不由自主往下移——他锁骨那里有颗浅金色的痣，和粉丝百科里写的一样，形状像一粒没熟透的杏。
我们离得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颤了一下，全场安静了几秒。
接着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紧接着掌声和口哨声炸开。导播在耳机里大喊
导播刚才那段保留！太有张力了！
我猛地回神，想往后退，但他还没松手。
檀健次站稳了？
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我点头。
他这才放开，顺手帮我把安全绳重新扣好，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我。然后退后半步，对着下面扬声一笑：
檀健次下次记得给我也系根安全绳，不然我得天天当人肉救生员。
底下一片哄笑。
摄像机镜头扫过来，我立刻低头假装检查设备。手指还在抖，只好紧紧攥住数位板，用熟悉的触感把自己拉回来。
檀健次姜晚。
他忽然叫我的名字，我抬头。
他又靠近了一步，这次是凑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流擦过耳廓
檀健次你刚刚，是不是看了我三秒钟？
我没答，他笑了下，转身走下平台，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翘着。
我站在原地，耳根发烫，技术组紧急检修了升降台，十分钟后重新测试。安全绳已经加固，可我盯着那圈带子看了很久，还是没敢立刻上去。
檀健次要我陪你吗？
檀健次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里拿着瓶水，站在我旁边。
姜晚不用。
檀健次哦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檀健次那你看着我上去？
他真的一抬腿跨上了平台，我愣住，他站在上面冲我招手
檀健次来啊，我保证不看你。”
全场又是一阵笑。
我咬牙踏上台子。平台平稳上升，这次一切正常。他站在我旁边，距离刚好不近不远，风从侧面吹过来，他下意识往我这边偏了半步，替我挡了点风。
我没说谢谢，他也没提刚才的事，直到测试结束，平台落地，他才开口
檀健次你每次紧张都转笔？
我一怔。
檀健次刚才在台上，你右手一直在抖，像在转什么东西。
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笔不在那儿，忘在控制台了。
姜晚习惯了。
檀健次那以后我帮你拿笔。
他说完就笑了，显然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奇怪。
我翻了个白眼，他笑得更明显了。
工作人员陆续散开，有人抱着设备走过嘀咕
工作人员檀老师今天护妻模式拉满啊。
另一个人接话
工作人员人家设计师脸都红透了，你还说。
我装作没听见，他接过助理递来的外套，披上后问我：
檀健次还要改图？
姜晚嗯。
檀健次几点走？
姜晚等导演确认最后一版。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站在不远处等我收拾东西。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不走，但也没问。
外面天色暗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我抱着数位板走下控制台台阶，他跟上来并肩走。
檀健次U盘用了？
他忽然问。
我脚步顿了一下。
姜晚嗯，看到了。
檀健次那些图……你都留着？
姜晚有些删了，有些备份了。
他语气自然
檀健次我觉得比官方定稿有意思。
我瞪他
姜晚那是废稿。
檀健次废稿也有灵魂。
檀健次比如那只炸毛猫，我现在手机壁纸。
我差点被台阶绊倒。
他伸手扶了我一把，反应快得不像偶然。
檀健次小心。
我没挣开，也没看他。
雨点开始落下来，打在玻璃顶棚上发出闷响。我们加快脚步往出口走，但还没到门口，暴雨就倾盆而下，整个院子瞬间被水幕笼罩。
檀健次走不了了。
我抬头看，保姆车停在路边，司机正摇上窗户。
姜晚得等雨小点。
他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我，忽然笑了
檀健次看来今晚得一起加班了。
我正想说什么，他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变，然后按掉。
姜晚谁？
檀健次赵姐。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
檀健次问我们困没困。
我哼了一声
姜晚她知道你在干嘛？
檀健次大概猜到了。
他看着我，眼神亮了一下，
檀健次毕竟我刚发了条朋友圈。
姜晚什么内容？
他没说，但从他嘴角的弧度，我大概能猜到。
雨越下越大，风把水花卷进屋檐。我们站在走廊尽头，离得不远不近，湿气让空气变得粘稠。
我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他忽然开口
檀健次你那天画的河马……其实挺像我的。
姜晚哪里像？
檀健次鼻子朝天，脾气倔，还爱吃。
他一本正经
檀健次唯一不像的是，我没它那么可爱。
我忍不住笑出来。
他看着我笑，也跟着笑，笑声还没落，他忽然伸手，轻轻拂去我发梢上的一滴雨水，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到我。
我僵在原地，他指尖的温度留在那里，迟迟没散，走廊灯忽闪了一下。
他收回手，轻声说：
檀健次现在轮到你帮我拿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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