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把平板收走后,我重新打开邮箱,继续处理后续流程。试镜场地确认函已经归档,资方新增的三人名单也做了备注,等明天开机仪式结束再统一协调。
手机没再震动。那些话好像从未出现过,可我知道它们还在某个地方翻滚。
下午四点,助理送来最终版流程单。我核对了一遍,签字,交还。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为晚宴做准备的工作人员。灯光比平时亮了些,气氛也松快起来。
五点半,我换上黑色套装走进酒店宴会厅。执行组坐在靠后的位置,林溪已经在等我。她递来一杯水,低声说
林溪张总刚来了一趟,问你有没有准备好发言。
沈念我没安排。
林溪那你听会儿。
她指了指前方
林溪邓为要讲话。
音乐渐弱,全场安静下来。他从主桌起身,走向中央的话筒。西装笔挺,神情如常。没人说话,也没人举杯,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邓为今天是《山河烬》真正启程的日子。
声音不高,但传得很远。
邓为很多人付出了努力,但有一个人,从立项之初就扛起了全部统筹压力——沈念。
我抬头,他看着我这边,目光没有偏移。
邓为没有你精准的节奏把控,风险预案和日夜协调,这个项目不可能如期开机。谢谢你。
他举起酒杯
邓为辛苦了。
我没有立刻动,周围的人开始小声议论,有人转头看我,有人低头碰杯。林溪轻轻推了下我的手臂。
我站起来,拿起面前的酒杯。
林溪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杯壁相触的声音很轻,我们之间隔着两张桌子,根本碰不到一起。但他举着杯,一直没放下,我也一样。
直到他退回座位,我才坐下,林溪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头。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应该是拍了照,后来删掉了。
我握着杯子,指尖有点发烫。水喝了一半,剩下的凉了也没动。
席间开始上菜,大家陆续交谈起来。导演和制片主任去敬酒,其他演员也在走动。我低着头,听着邻座讨论拍摄周期和档期安排,偶尔点头回应一句。
邓为那边很安静。他没参与任何一轮敬酒,只在别人过来时礼貌举杯。有次我抬眼,正看见他放下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林溪忽然靠近压低声音
邓为他刚刚搜了你的名字。
沈念什么?
林溪就在刚才,他用手机搜了沈念 制片,跳出来的是你三年前那个纪录片项目的新闻稿。
我没吭声,她又说
林溪他连这种冷门报道都翻到了。
我没去看他。但我知道他在做什么。就像我知道,那句“辛苦了”不是客套,也不是公开表态,而是只有我能听懂的东西。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散场时人群涌向电梯口,我和林溪被挤在后面。我听见有人笑着说
路人甲这剧组氛围真好,邓为连制片人都亲自感谢。
路人乙可不是嘛,听说之前还有人黑她,结果人家一句话就压下去了。
我往前走了两步,避开对话。
走到旋转门前,我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
他还坐在原位,助理站在旁边低声说着什么。灯光落在他肩上,像一层薄灰。他没动,也没抬头。
我以为他会看我一眼,但我转身走出去了。
夜风吹得很急。林溪叫车,我站在路边等。手机亮了一下,是工作群的消息,关于明天早场的到场时间。
我把外套拉紧了些,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那人走到我身边,站定。
邓为车还没来?
是他的声音。
沈念快了。
邓为明天早六点,现场见。
沈念嗯。
他没再说别的。我也没问。我们并排站着,谁都没动。
远处车灯扫过地面,映出两道影子,挨得很近,他忽然说
邓为那杯酒,我是认真的。
沈念我知道。
邓为但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
我没答,风更大了。一辆网约车缓缓停在我们面前,司机按了下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