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会再松开手。
手机屏幕亮着,是剪辑组发来的消息。我点开视频,画面里是几个小时前的录制现场。镜头扫过圆桌,兄弟们围坐,灯光打在他们脸上。陆虎坐在角落,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段节奏。那旋律我很熟,是他最近常哼的一首歌的副歌前奏。
我戴上耳机,把那段重复播放了三遍。
苏醒你最想对另一半说的话是什么?
陆虎没说话,只是低头写字,主持人念出纸条上的字:
主持人谢谢你,没走开。
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我没看到他写下第二句,但我知道他在本子上补了什么。
视频结束,我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手机。窗外天色暗下来,楼下的小吃摊开始摆桌椅,油锅滋啦作响。我起身走到窗边,看见一对年轻夫妻带着孩子在楼下买煎饼。小男孩踮脚指着糖葫芦,妈妈笑着给他擦手,爸爸站在旁边拎着菜。他们等红灯时站在一起,背影很近。
我关上窗,拉好窗帘。
衣柜在卧室角落。我打开它,从最底层取出一个旧布袋。袋子是深蓝色的,边角有些磨损。我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床上。一张写满字的便签纸,上面是《陪伴》最初的歌词草稿,字迹潦草,有几处涂改。一枚演出票根,是我第一次个人独奏会的入场券,背面写着“嘘嘘的第一场,我在第一排”。还有一只红色小提琴挂饰,用细绳手工编织的,形状不太规整,琴弦歪斜,但能看出用心。
这是我留下的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
我没有刻意收藏,也不是为了纪念。每次他送我的东西,我都顺手收起来,像保存日常的一部分。现在翻出来,才发现原来已经积了这么多。
我拿起那张便签纸,指尖划过“我想陪你很久”那一行字。这是他十年前写的,那天我们在学校后门的小咖啡馆碰面,他刚录完一首demo,兴奋地拿给我听。我说这歌不错,可以改成交响版。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说
陆虎不只是音乐,我是说以后的日子。
我当时没接话。后来很多次,他提起结婚,我都避开。我说不想被婚姻绑住,怕生活变成固定的模式,怕自己不再是自己。他也就不说了,但从没表现出失望。他依旧按时给我发晚安,出差回来带我爱吃的点心,记得我不喝牛奶,知道我练琴到凌晨会送来热汤。
有一次我发烧,他请假在家守了一整天。我迷糊中醒来,看见他坐在床边削苹果,动作笨拙,果肉被切掉大半。我笑出声,他抬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说:
陆虎你终于醒了。
这些事都不是大事,可它们加在一起,就成了我躲不开的答案。
我重新把东西收好,放进布袋,塞回衣柜深处。转身时看见梳妆台上的镜子,映出我现在的样子。头发随意扎着,脸没化妆,穿着宽大的居家服。但我眼神不一样了,不再像从前那样总带着防备。
我坐到书桌前,翻开日记本。纸页已经泛黄,前面几页记的是巡演日程和曲目安排。中间有一段空白,大概有三个月没写。再往后,开始出现他的名字。不是直接写“陆虎”,而是用“他”代替。“他今天做了番茄炒蛋,盐放多了。”“他说想写一首关于等待的歌。”“我告诉他我不想结婚,他点头说知道了,然后继续弹琴。”
我翻到最后一页,笔尖停了很久。
最终写下一句:如果有一天我们结婚,我希望那天阳光很好,像现在这样安静。
写完我就合上本子,像是怕被人看见。脸有点热,心跳比平时快一点。我把本子推到抽屉里,顺手关紧。
客厅的小提琴盒放在沙发旁。我走过去打开,取出琴和弓。站定后闭上眼,拉起那段他最近哼唱的旋律。开头是轻缓的,像风吹过树梢,中间渐渐上扬,带着一点试探,最后落在一个长音上,稳定而清晰。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琴声停了,屋里很静。我低头整理琴弓,把松香擦掉。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新消息提示。我走过去拿起来,锁屏上显示一条微信:
陆虎【明天有空吗?想请你来录音棚一趟。】
发信人是陆虎。
我点开对话框,输入“好”,又删掉。重新打字:
陈曌旭有事?
他回得很快:
陆虎想让你听首新歌。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问
陈曌旭完整版?
陆虎一半。
陆虎剩下那段,想让你一起完成。
我没再回复。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走到厨房烧水。水开时冒白气,我拿出杯子泡茶。茶叶慢慢沉下去,水色变深。我端着杯子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腿蜷在身下。
脑子里全是那首未完成的歌。
我试着哼了一遍,又一遍。每次到结尾处,总觉得少点什么。不是旋律的问题,是情绪没落到位。就像一句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除非有人接下去。
我放下杯子,起身再次打开琴盒。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架琴上肩。弓搭上去,从头开始拉。拉到最后一句时,我放慢速度,让尾音拖得更久一些。琴弦震动传到指尖,有种踏实的感觉。
这一遍,对了。
我收弓,把琴放回去。盖上琴盒时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回到卧室,我换下衣服,洗漱后躺上床。枕头软,被子刚好盖到胸口。我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下。
闭眼前,我把它翻过来,锁屏还是那条消息【剩下那段,想让你一起完成。】
我伸手关掉床头灯,黑暗里呼吸慢慢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