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电脑还开着,屏幕停在音频软件界面,进度条静止在三分四十二秒的位置。我坐在桌前,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屋里的温度很低,羽绒服裹在身上,袖口已经磨得发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
昨晚睡了吗?今天能来。


来了就煮面。
打完字,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灰蒙蒙的,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雾。我伸手擦了下,看见楼下有个人影提着袋子往这边走,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
门开了,她走进来,肩头落着雪花,围巾上也沾了水汽。她把包放在玄关,摘下手套,手指冻得有点发红。我没说话,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里面是几包速食面和两盒热牛奶。
外面下雪了。

她的声音很轻。
我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走。她跟过来,从我手里拿过锅
我来做,你去调音。

我站在原地没动。她看了我一眼
怎么,不放心我煮面?


不是。

你刚走那么远路。
可我想见你。

她笑了笑,把水倒进锅里
这不就顺路吗?

她开始煮面,动作很熟,像是做过很多次。我回到桌前,打开软件,重新播放那段前奏。钢琴声缓缓响起,节奏比昨天慢了一些。我试着加了一段鼓点,又删掉,换成简单的贝斯线。
她端着两碗面过来,放在我手边。汤面上浮着一点油花,还有半颗煎蛋。
先吃。

我拿起筷子,咬了一口面,有点咸。她坐在我旁边,小口喝汤。屋里安静,只有勺子碰碗的声音。
吃完后,她收拾碗筷,放进水池。我继续听音频,反复拉回前奏部分。她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说
中间那段,可以再空一点。


你是说留白?
对。

像呼吸一样,别填满。

我照她说的改了结构,去掉多余的合成音效。她点头
这样好些。

天快黑时,雪还在下。她从包里拿出一条薄毯,递给我一半,我们并排坐在沙发上。电视连着老式播放器,她带了一张碟,封面写着《天堂电影院》。
电影开始后,屋里只剩画面的光在闪。演到小男孩和艾费多告别那段,我低下头,没说话。她也没出声,只是把毯子往我这边拉了拉。
片尾曲响起时,她起身走到窗边,拿出小提琴。窗外雪光映进来,照在琴身上。她闭眼拉起《萱草花》,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什么人。
我听着,想起她第一次来这个屋子,也是这样站着拉琴。那天她穿一件米色大衣,头发扎成马尾,琴弓一动,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曲子结束,她放下琴。我走过去,把手放在她肩上。

以后别这么冷还出门。
可我想见你。

我没再说什么。
她去洗手间洗脸,我在桌前坐下,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光标在空白页上闪烁。我想了想,输入几个字:“求婚歌·草案”。
她洗完脸出来,脸上带着护手霜的味道,站在我身后看屏幕。
写新歌了?


试试。
她嗯了一声,坐回沙发。我看她对着镜子擦脸,动作有点慢,眼下有些发青。她连续几天都在赶演出,我知道她累。
她擦完护手霜,忽然回头冲我眨了下右眼。
好看吗?

我愣住,这是她以前常做的动作,每次录完音都会这样逗我笑。那时我们在录音棚,她戴耳机,一只挂在脖子上,说完就低头笑,我总忍不住跟着笑出来。
现在也是,我看着她,笑了下

好看
她嘴角扬起,没说话,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我盯着文档,一个字没打,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
她带来的钱还在抽屉里,信封没拆,但我知道里面有多少。她上个月在悉尼的演出费,原本要用来换一把新琴弓,现在全给了我。
房租,水电,吃饭,买设备零件,这些开销一点点压下来。我不是没想过拒绝,可她不说重话,也不讲道理,只是做她想做的事。
她相信我能写下去,我也想让她看到我能行。
第二天中午,她又来了。这次带了两杯热豆浆,用纸袋装着。她进门时抖了抖伞,把雪甩在门口。
今天暖和点。

我接过豆浆,杯壁温热。她脱掉外套,坐在我旁边看屏幕。
昨天那版,我觉得副歌可以再推一下。


怎么推?
加一段弦乐铺底。

不用太满,就像风吹过那样。

我试了试,导入一段低音弦乐素材。她听完,点头
对,就是这种感觉。

我们一直弄到傍晚。她看了看时间
待会还要去排练。


去吧。

我晚上改完这段。
她站起来,整理包。我送她到门口。她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她缩了下脖子戴上手套,转身下楼。我关上门,回到桌前。音频还在循环播放,副歌部分已经比早上顺了很多。
我保存文件,退出软件。屋里安静,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响声。我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白色信封,放在手心。
它很轻,但我握得很紧,我重新打开电脑,在文档里写下第一句歌词:“你走过风雪来看我,手里拎着一碗面。”
写完,我停下。窗外雪停了,月光照在键盘上,映出几个清晰的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