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的日子,慢得像一杯温水。
久诚每天早上被斧斧舔醒,然后牵着它去河边遛弯。河边有早起锻炼的大爷大妈,看见他就招呼:“小曹回来啦?瘦了啊!”
他笑着应一声,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Cucu已经蹲在门口等他了。这只布偶猫是他高中时候养的,如今已经是一只老猫了,脾气大得很,但每天早上都要蹲在门口等他回来,然后喵喵叫着要吃的。
他给Cucu倒猫粮,给斧斧倒狗粮,蹲在那儿看它们吃。Cucu吃两口就不吃了,过来蹭他的腿,斧斧埋头猛吃,尾巴摇成螺旋桨。
他妈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
“来了。”
早饭是米粉,常德特产,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他妈给他卧了两个鸡蛋,他爸在旁边嗦粉,嗦得滋溜响。
“今天打算干嘛?”他妈问。
“没干嘛,在家待着。”
“那中午吃啥?妈给你做。”
“随便。”
“随便最难做了。”他妈念叨着,又给他碗里添了一筷子牛肉。
久诚低头吃粉,没说话。
吃完饭,他窝在沙发里,Cucu跳上来趴在他腿上,斧斧趴在他脚边。
他摸出手机。
屏幕亮了。
没有新消息。
置顶那个对话框,还停在他发的那句“对不起”上。
他往上翻,翻到之前那些聊天记录。卓沅发的日出日落,卓沅发的练习室镜子,卓沅发的“今天练完了,累死”,他回的那些斧斧的照片,还有后来的那些视频通话记录。
他一条一条看过去,看完一遍,又看一遍。
Cucu在他腿上打了个哈欠,他低头摸摸它的头,又抬头看手机。
他想给卓沅发点什么。
拍张Cucu的照片?卓沅没见过Cucu。拍斧斧?他以前发过太多斧斧了。拍窗外的云?常德的云和上海的云有什么不一样?
他举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
天很蓝,云很白,有几只鸟飞过。
他点开那个对话框,把照片贴上去,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悬了很久。
最后还是退出来了。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抱着Cucu发呆。
下午,他去河边坐着。
河水很清,有人在钓鱼,有小孩在玩水。他就坐在那儿,看着河水发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掏出来。
是个推送。卓沅的粉丝群发了一条消息,说今天有新的物料。
他点进去。
那个粉丝群是他用小号加的。群名叫“沅气满满”,里面都是卓沅的粉丝,每天在里面发各种消息,做各种应援任务。
他刚加进去的时候,群主还发了欢迎语:“欢迎新姐妹!你也是看了巡演入坑的吗?”
他回了个“嗯”。
从那以后,他就在这个群里潜伏下来。
每天群里有新消息,他都会一条条看过去。有人说“今天沅沅的图好帅”,他就去搜图,保存下来。有人说“要做数据了”,他就去做数据,打榜,投票。有人说“有人在黑沅哥”,他就去举报,去反驳,跟人对线到半夜。
群里的姐妹们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是个话不多但特别积极的新人,做任务从来不推脱,反黑冲在最前面。
有人问他:“姐妹你叫什么呀?”
他想了半天,回了个:“顺顺。”
他的小号,就叫“顺顺”。
此刻他点开群,看到有人发了新的链接。
【卓沅新综艺预告片!大家快去刷播放量!】
他点进去看。
预告片很短,只有一分钟。卓沅穿着白色西装,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好看得不像话。
久诚盯着屏幕,一遍又一遍地看。
看完一遍,他去做数据。
做完数据,他去看评论。
评论区有人夸的,也有人骂的。看到骂的,他就点进去举报,然后开小号反驳。
“卓沅业务能力不行?”——他打了一长段话,把卓沅这些年来的舞台、作品、奖项一一列出来。
“卓沅就是靠脸吃饭的?”——他又打了一段话,说卓沅每天练舞练到凌晨,彩排一遍遍抠动作,从来不怕吃苦。
打完发出去,他才发现自己手都在抖。
他坐在河边,看着河水发呆。
夕阳慢慢落下去,把河面染成金色。
他忽然想起武汉那晚的桂花香,想起车里那条毯子,想起卓沅说“你打的比赛我都记得”。
想起庆功宴上卓沅坐在他旁边,偶尔伸手把他面前的酒杯挪远一点。
想起酒店房间里,卓沅给他换衣服、煮醒酒汤。
想起他发的那些消息,还有最后那条——
“久诚,为什么又要躲开?”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Cucu不在,斧斧不在,只有河边的风,一阵阵吹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往回走。
回到家,Cucu蹲在门口等他。他弯腰把它抱起来,Cucu用脑袋蹭他的脸,呼噜呼噜的。
他妈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
“来了。”
晚饭是红烧鱼,他爱吃的。
他爸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肚子肉,说:“多吃点,看你瘦的。”
他妈在旁边念叨:“下午去哪了?手机也不带,找你找不着。”
他低头扒饭:“河边走了走。”
“别走太远,早点回来。”
“嗯。”
吃完饭,他回房间。
躺在床上,Cucu跳上来趴在他胸口,斧斧趴在床边。
他摸出手机,点开粉丝群。
群里还在刷消息,有人在发今天的新图,有人在讨论明天的综艺,有人在喊“姐妹们冲啊,给沅沅排面”。
他一条条看过去,然后打开相册。
相册里存了很多东西。有卓沅的舞台照,有卓沅的综艺截图,有卓沅的杂志大片。还有一些他偷偷存的——粉丝群里有人发的路透,卓沅在机场,卓沅在片场,卓沅累得靠在椅子上睡着的样子。
他一张张翻着,看到一张卓沅穿白西装的照片。
那是今天预告片里的造型。
他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设为私密收藏。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窗外有月亮,很亮,照进来一小片银光。
Cucu在他胸口呼噜呼噜,斧斧在地上轻轻打鼾。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张照片。
他想起今天在河边看到的夕阳,想起那些钓鱼的人,想起那个骂卓沅的评论。
也想起群里的姐妹们说的那句话——
“喜欢沅沅,就是每天都想为他做点什么。”
他好像也是这样。
每天都想为他做点什么。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在这个小县城里,隔着屏幕,隔着几百公里,隔着那个再也没有亮起来的对话框,默默地、偷偷地、喜欢着他。
他不知道卓沅现在在干嘛。
不知道他忙不忙,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那条“对不起”。
不知道他还会不会……
算了。
久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Cucu不满地叫了一声,换了个地方继续趴着。
窗外的月亮很亮。
他想,明天还要去河边坐坐。
还要给群里的姐妹做任务。
还要反黑,还要投票,还要看那些骂卓沅的人,然后一个一个反驳回去。
他能做的,也就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