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十分，思政大课的阶梯教室里弥漫着一股午后的倦意。宋亚轩缩在倒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灰色连帽卫衣的帽子松松垮垮地兜着头，半张脸藏在竖起的课本后，只露出一双因为犯困而有些水汽的眼睛

讲台上，马嘉祺教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天然的冷感，像初春未化的溪水

马嘉祺人际交往中的虚拟性与现实性，在当代社会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复杂纠葛

这声音很好听，音色是清冽干净的那一挂，但语气太正经，太有距离感。和宋亚轩耳机里循环过无数遍的、那个带着笑、裹着蜜、能让他耳根酥麻的“哥哥”的嗓音，除了基底有些微妙的相似，感觉上简直是南极和赤道的区别

宋亚轩悄悄在课桌下摸出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指尖熟稔地点开那个置顶的星空头像

M中午吃好了吗？别又凑合

他抿了抿唇，一丝甜意从心底漫上来

宋人头先生吃啦吃啦，哥哥比我们食堂阿姨还操心

宋人头先生下午是思政课，好无聊……你在干嘛呀？

几乎秒回

M在忙

M无聊就想想晚上，带你去吃那家云端私房菜？

宋亚轩眼睛一亮

宋人头先生真的？！哥哥最好啦！

M嗯

M不过阿宋，昨晚答应我的事，是不是忘了？

昨晚？宋亚轩脸腾地一热。昨晚连麦打游戏，他因为队友太坑，气得直哼哼，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哄着问：“这么委屈啊？那……叫句好听的？”他被那笑声苏得晕头转向，对着麦克风黏黏糊糊地咕哝了一声“哥哥最好啦”。那边静了几秒，才用更沉一点的声音说：“乖。”

这、这也能算“答应的事”？他脸上发烧，手指抠着手机壳边缘，正想着怎么蒙混过去，讲台上，马嘉祺教授冷冽的声音忽然拔高，精准地穿透教室

马嘉祺后排有些同学，如果实在对课程内容不感兴趣，也请不要打扰课堂秩序

宋亚轩头皮一麻，做贼般飞快锁屏，把手机塞进卫衣口袋，挺直背，目视前方黑板——虽然什么也没看进去。他能感觉到旁边同学扫过来的视线，讲台上那道目光似乎也停顿了那么一瞬，凉凉的，掠过他发顶

他悄悄抬眼，瞥向讲台

马嘉祺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和看着就价值不菲的腕表。鼻梁上架着副银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看不真切，只觉得没什么温度。他正操作着讲台上的电脑，准备切换PPT，动作利落，带着一种天生的整洁和疏离感

这样的人，会是……他的“哥哥”？

宋亚轩被自己这荒谬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甩头。不可能。M哥哥那么温柔，那么有耐心，而讲台上这位马教授，是出了名的冷面严格，开学第一课就用一份苛刻的课程要求吓退过好几个学生

讲台上，马嘉祺似乎遇到了点技术问题，投影幕布上的PPT卡住了。他低头查看电脑，侧脸线条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教室里响起细微的骚动

马嘉祺稍等，用手机投屏一下资料

他的解释依旧简短

宋亚轩没太在意，重新摸出手机，想看看M哥哥有没有新消息。刚解锁，还没来得及点开微信，就听见讲台方向传来“叮咚”一声极清脆的消息提示音——是马嘉祺教授的手机，通过连接线，被放大到了教室音响里

有些同学低笑起来。马嘉祺动作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手机侧边按了一下，关掉媒体音量。然后，他操作手机，将屏幕投到了巨大的幕布上

首先出现的，是微信聊天界面背景——一片深邃静谧的星空

宋亚轩眨了眨眼，觉得有点眼熟。M哥哥的微信背景，好像也是星空？不过用星空的人太多了

紧接着，聊天列表被投映出来。最上方，置顶的那个联系人，备注名异常清晰，加粗的字体，毫不含糊地霸占了整面幕布——

阿宋

宋亚轩的呼吸，停了

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他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字，耳朵里嗡嗡作响，讲台上马嘉祺说了句什么，他完全没听清。世界只剩下那个备注，和旁边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他自己的眼镜萨摩耶头像——【宋人头先生】

马嘉祺似乎是要打开与“阿宋”的聊天窗口，找之前转发过的某个文件。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聊天记录飞快地向上滚动。无数个日夜的对话，那些亲昵的、撒娇的、只属于他和“哥哥”的字句，此刻赤裸裸地暴露在近百人的目光下，暴露在……他那位冷面教授的操作下

滚动的速度很快，但宋亚轩还是捕捉到了碎片

M早点睡，别熬夜，明天叫你

宋人头先生哥哥，我好像有点感冒了

M热水喝了没？要听话

还有……昨晚的最后几条

宋人头先生[语音消息]

语音转文字显示不全，但“哥哥……”这个开头刺眼地晃过

最新一条，今天早上

M早，阿宋

M记得吃早餐

宋亚轩僵在那里，身体像被冻住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视线从幕布上，渐渐转移到后排，带着好奇、探寻。他的脸火烧火燎，却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灰色卫衣的帽子成了他最后的屏障，他拼命把脸往里缩，恨不得原地消失

讲台上，马嘉祺似乎找到了他要的文件，点开。聊天记录界面最小化。他转过身，面向学生，声音依旧平稳无波，甚至更冷了点

马嘉祺我们看这个案例……

他继续讲课，逻辑清晰，语速匀称，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投屏失误从未发生

可宋亚轩的世界已经塌了

M就是马嘉祺。马嘉祺就是M

那个叫他“阿宋”，声音能让他耳朵怀孕，对他百依百顺的网恋对象……是他的思政老师，是讲台上这位气场三米、不苟言笑、能用眼神冻死人的马教授

巨大的荒谬感之后，是排山倒海的羞耻和恐慌。他想起自己那些毫无顾忌的撒娇，那些深夜的依赖，那些游戏里菜得理直气壮的样子，甚至……昨晚那句黏糊的“哥哥”……所有这些，观众都是马嘉祺？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

完了

剩下的半节课，宋亚轩如坐针毡。马嘉祺说的每一个字都变成遥远的杂音。下课铃终于响了，他几乎是弹起来的，抓起书包就想往外冲

马嘉祺宋亚轩同学

清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精准的冰线，钉住了他的脚步

宋亚轩背影一僵，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学生们鱼贯而出，教室很快空了。马嘉祺还站在讲台边，低头整理教案和电脑。阳光落在他浅灰色的衬衫上，镀了层柔和的边，但气质依然疏离

马嘉祺你上次的作业

马嘉祺合上电脑，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这才抬眼看过来。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落在宋亚轩惨白的脸上

马嘉祺有些问题需要和你讨论一下

马嘉祺下午四点半，到我办公室

马嘉祺文沁楼307

不是询问，是通知

宋亚轩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胡乱点头，然后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

————

下午四点半，文沁楼307门口

宋亚轩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还是觉得腿软。他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看起来稍微精神点，但眼神里的惊慌藏不住。门虚掩着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马嘉祺进来

里面传来那道声音，褪去了课堂上的冷冽，但也没什么温度

宋亚轩推门进去

办公室整洁得过分。马嘉祺坐在办公桌后，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那件浅灰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他正看着电脑，听到声音，目光转过来

马嘉祺把门关上

他说

宋亚轩依言关门，“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走到办公桌前，垂着眼

宋亚轩马老师

马嘉祺坐

马嘉祺示意对面的椅子

宋亚轩僵硬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捏紧了

马嘉祺你的作业

马嘉祺从旁边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马嘉祺关于虚拟伦理的部分，写得有点乱

宋亚轩盯着作业本上鲜红的批注，耳边是对方平直的声音，脑子里却乱糟糟地想着：他用这个声音，说过“阿宋，别怕”，“想你了”……

马嘉祺宋亚轩

宋亚轩在！

他猛地回神

马嘉祺看着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这个姿势放松了些，却带来另一种压力

马嘉祺课堂上，走神得厉害

他陈述

宋亚轩脸热了

宋亚轩对不起，老师……

马嘉祺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马嘉祺忽然问，语气很平淡

宋亚轩猛地抬头，撞进对方沉静的视线里。他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马嘉祺没等他回答，目光扫过他身上的浅蓝色衬衫

马嘉祺这件衣服，没见你上课穿过

顿了顿，补充

马嘉祺挺好看

宋亚轩耳根唰地红了。这、这话什么意思？

马嘉祺不用那么紧张

马嘉祺的声音似乎放缓了一点点

马嘉祺我只是确认一下

他顿了顿，看着宋亚轩几乎要埋进胸口的脑袋，缓声叫出那个名字

马嘉祺……宋人头先生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重锤砸在宋亚轩心口。最后那点侥幸也碎了。他耳根红透，头垂得更低

办公室安静下来

马嘉祺那么

马嘉祺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马嘉祺现在这个情况，你怎么想？

宋亚轩脑子一片空白。怎么想？他想钻地缝，他想时间倒流，他害怕，他无措，他甚至还残留着对“M哥哥”的眷恋……

宋亚轩我……我不知道

他干涩地说

马嘉祺不知道？

马嘉祺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

马嘉祺昨晚叫‘哥哥’的时候，可没这么犹豫

“轰——”宋亚轩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从脖子红到额头。他倏地抬头，瞪大眼睛看向马嘉祺。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沉静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东西

宋亚轩我……那是……

他语无伦次，羞愤欲死

马嘉祺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窘迫，径自说下去，语气恢复了平稳

马嘉祺现在这样，是有点意外

他顿了顿，看着宋亚轩

马嘉祺但我觉得，不算坏事

宋亚轩愣愣地看着他

马嘉祺至少

马嘉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目光落在宋亚轩因为紧张而交握的手上

马嘉祺我知道那个每天在手机里哼哼唧唧、打游戏耍赖、半夜做噩梦会找我的人，具体长什么样了

他抬眼，看向宋亚轩烧红的脸

马嘉祺比我想象的……更……

他停在这里，没说完，但那个微微拖长的尾音，和深邃的眼神，让宋亚轩心脏狂跳起来

宋亚轩更什么……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傻乎乎地问出口

马嘉祺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却像冰层裂开一道细缝，底下有温润的水光一闪而过

马嘉祺更让人想操心

他说，声音低了些

马嘉祺也……更让人想见面

宋亚轩呼吸一滞

马嘉祺本来想过阵子，等时机再成熟点

马嘉祺继续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

马嘉祺不过现在既然这样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十指交叉，目光平静却不容回避地锁住宋亚轩

马嘉祺阿宋，我们见一面吧

不是询问，是陈述，带着一种笃定的温和

宋亚轩心脏在胸腔里乱撞，手心冒汗。见面？现在？以这种身份？

宋亚轩我……

他声音发颤

宋亚轩马老师，这……这不太好吧？我们是师生……

马嘉祺下课时间，私人场合，不涉及课业评价

马嘉祺截断他的话，逻辑清晰

马嘉祺而且，我们现在讨论的，首先是‘M’和‘宋人头先生’之间的事，对吗？

他叫他“阿宋”，又用那样冷静的语气划出界限，这种矛盾感让宋亚轩更加混乱

宋亚轩我……我怕……

宋亚轩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马嘉祺怕什么？

马嘉祺问，声音放得很轻

马嘉祺怕我？还是怕见面之后，发现‘哥哥’不如想象中好？

宋亚轩不是！

宋亚轩立刻抬头反驳，对上马嘉祺的目光，又仓促地避开

宋亚轩……我不知道

马嘉祺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很轻，却奇异地让宋亚轩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点点

马嘉祺宋亚轩

他叫他的本名，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褪去了所有冷感，露出底下那种宋亚轩在耳机里熟悉的、让人安心又心悸的质地

马嘉祺在手机里，你可以跟我撒娇，耍赖，说想我

他顿了顿

马嘉祺现在，我只是想把那个会回应你一切情绪的人，真实地、完整地，带到你面前

马嘉祺仅此而已

宋亚轩鼻子忽然有点酸。这些话，太犯规了。用这样认真又温柔的语气说出来，比任何直白的撩拨都让人难以招架

他捏着衣角的指尖，微微松开

宋亚轩……什么时候？

他听到自己很小声地问

马嘉祺似乎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虽然脸上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马嘉祺明天晚上，七点

马嘉祺云端私房菜，我记得有人说过想吃

他看着宋亚轩

马嘉祺可以吗？

宋亚轩咬着下唇，点了点头。点完头，又觉得太轻易，脸更热了

马嘉祺好

马嘉祺说，声音里染上一点极淡的、满意的味道

马嘉祺地址我发你微信

他补充，语气自然得像他们只是普通网友约饭

宋亚轩又点点头

马嘉祺那

马嘉祺靠回椅背，拿起一份文件，似乎准备结束这次谈话

马嘉祺作业拿回去，这部分重写

马嘉祺下周上课前交给我

话题转回课业，宋亚轩愣了一下，才慌忙站起来，拿起自己的作业本

宋亚轩……好的，马老师

马嘉祺嗯

马嘉祺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仿佛刚才那段足以让宋亚轩心脏超速的对话从未发生

宋亚轩抱着作业本，晕乎乎地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

马嘉祺哦，对了

马嘉祺的声音忽然又从身后传来，依然平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宋亚轩回头

马嘉祺看着电脑屏幕，侧脸线条在屏幕光下显得清晰而冷静，他没有看宋亚轩，只是用那种谈论公事般的口吻，淡淡地补了一句

马嘉祺明天见

马嘉祺记得穿暖和点，晚上可能会凉

宋亚轩站在门口，抱着作业本，看着办公室里那个重新专注于工作的身影。浅灰色的衬衫，银丝边眼镜，一丝不苟的姿态。一切都和那个在手机里叫他“阿宋”、纵容他一切小脾气、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的“M哥哥”相去甚远

可刚刚那些话，那种冷静表面下不容错认的牵引和笃定，又隐隐约约地重合了

宋亚轩……知道了

他小声回答，也不知道对方听见没有，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宋亚轩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站了好一会儿，才感觉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手里作业本上的红字依然刺眼，但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他低头，摸出手机。置顶的星空头像安安静静

但很快，震动传来

M地址：[云端私房菜定位]

M明天七点，门口等你

M别迟到，阿宋

宋亚轩看着那三条消息，特别是最后那句“别迟到，阿宋”，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人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吐出这两个字时，眼底可能藏着的、极淡的温和与期待

脸又开始发热。他捧着手机，慢吞吞地往宿舍走，脑子里乱糟糟的，羞耻、紧张、害怕、还有一丝丝压不住的、雀跃的期待，交织在一起

明天晚上七点

云端私房菜

“哥哥”……和马老师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宋人头先生好

发送

几乎同时

M乖

宋亚轩盯着那个“乖”字，耳朵尖彻底红了。他一把将手机塞回口袋，把发烫的脸埋进竖起的衣领里，快步走向宿舍楼的方向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明天，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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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人想看后续吗🙋‍♂️

作者想投稿可以进看一下作者说内容

M和宋人头先生【祺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