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起

返程之后，两人也进入往常一样的工作状态，卡米尔像往常一样汇报着雷狮需要的信息。

卡米尔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大哥，您之前询问的，关于守望星太子的事，初步情报已整理完毕。”

雷狮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停，他没有转头，只是“嗯”了一声，示意继续。

“守望星太子格瑞，14岁，自幼修习守望一族剑法，元力天赋顶尖，佩剑裂冰待觉醒。”

雷狮漫不经心应：“哦？守望星那群老顽固，倒养出个像样的。”

“守望星以锻造与元力屏障闻名，格瑞为直系独子，被立为唯一继承人，性情冷僻寡言，少与人往来，只与发小交好。”卡米尔指尖点在册页备注处，“近年守望星内部异动，他频繁外出历练，行踪不定……他最后一次的星际出行，就是登格鲁星。”

卡米尔顿了顿又说：“加德罗斯的出行时间，地点和格瑞一样，都是去往登格鲁星。”

“难怪她说可以提供交流平台。”

雷狮挥了挥手，卡米尔欠了欠身离开了书房。

第二天，雷狮照常在书房整理着一些关于雷王星星际交流的证书，这时门被敲响了，节奏是那种带着点漫不经心、又因身份而无人敢拦的随意。

“进。”雷狮没回头，继续翻阅着册子。

进来的是雷王星二皇子雷啸，他的身形略显松散，他穿着一身用料华贵但休闲的金色丝绒外套，手里捏着一张银色流光的卡片，脸上带着点“发现有趣玩具”的神情。

“哟，三弟，又在跟这些文字书籍的老古董较劲呢？”雷啸晃了进来，鞋跟敲击着合金地板，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和他的人一样咋咋呼呼的。

雷狮抬头紫色的眼瞳平静地看向这位兄长。对于雷啸的不务正业和流连于各种宴会的名声，他早已习以为常继续翻阅着册子，“有事？”

“当然，好事。”雷啸笑嘻嘻地凑近了些，扬了扬手里那张卡片，“看，弗洛雷斯那老家伙，给他那个刚拿到矿业管理权的儿子办舞会，请柬送到我这儿了。”

雷狮扫了一眼那请柬。弗洛雷斯公爵，雷王星实权贵族之一，掌控着数个富饶的稀有矿物星。他的舞会，从来不只是跳舞。

“怎么，二哥有兴趣去给公爵家的宴会增添点‘皇室风采’？”雷狮的语气听不出褒贬，只是陈述。

“我？”雷啸夸张地耸了耸肩，他撇撇嘴，摆出一副深受其害的模样，“而且，老头子最近看我不顺眼，我去这种场合，指不定又被哪个老古董参一本‘行为失仪’。”

他话锋一转，眼睛里闪过一抹光，这是他想出无聊透顶的鬼点子的一种习惯：“但你去就不一样了，三弟。”

雷狮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等待下文。

“你看啊，”雷啸拿起请柬，“弗洛雷斯这次排场肯定不小，他那新建的浮岛庄园，据说用了不少从边境‘淘’来的新奇玩意儿。你去了，往那儿一站——”他比划了一下雷狮悍利的身姿，“根本不用说什么，那些围着公爵打转的鬣狗，还有那些眼高于顶的所谓‘新贵’，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多有意思！”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有些怂恿：“而且，请柬上只写了我和你。大哥的名字可没在上面。弗洛雷斯这老滑头，心思活络着呢。你去，正好瞧瞧，他到底想绕过大哥，嗅到什么风向。” 雷啸自己未必真关心什么政治风向，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的微妙，并觉得这可能会让舞会变得“有趣”。

雷狮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那张请柬上，“时间。”

雷啸眼睛一亮，知道有戏，连忙报了个时间。

…………

弗洛雷斯公爵的浮岛庄园悬浮在皇都星环区最昂贵的空域，庄园主体建筑是一座融合了古典雷王星尖拱风格与未来主义流线设计的宏伟殿堂。

宾客络绎不绝，乘坐着各具特色的私人飞行器抵达停泊平台。男士们身着剪裁精良、缀有家族徽记的礼服，女士们则穿着用星光纱、液态金属丝等昂贵材料制成的长裙，佩戴的珠宝在悬浮光球下熠熠生辉。低语声、笑声、水晶杯轻碰的脆响，交织成一片属于权力与财富的温软背景音。

当属于皇室的专属航道传来独特的、带有加密电磁标识的通行信号时，靠近主入口附近区域的喧嚣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许多目光似有若无地投向停泊平台的方向。

首先步入众人视野的，是雷啸。他果然践行了“排场要大”的想法，穿着一身极其抢眼的、绣满金色光纹的深黑礼服，肩上甚至还披着一件款式夸张的短披风。他脸上挂着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步伐轻松，仿佛不是来参加一场可能暗流涌动的贵族聚会，而是来巡视自己的游乐园。他的出现引来了一些低低的议论和更多的注目——这位以“游手好闲”著称的皇子，今晚的打扮倒是十足符合宴会的浮华主题。

然而，所有的低语和视线，在下一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骤然凝滞。

雷狮出现了。

他没有像雷啸身着夸张的礼服。他穿的是一套极其合身的、近乎纯黑的立领礼服，款式简洁至极，完美贴合他身形。他没有佩戴任何其他珠宝，但他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夺目也最令人窒息的焦点。

他身边半步之后，卡米尔如影随形。卡米尔穿着一身与雷狮同色系、但款式更低调严谨的深灰近黑礼服，颈间依旧围着那条柔软的旧围巾，与周围奢靡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前方一小片地面上，对四周投来的或好奇、或审视、或敬畏的目光毫无反应，只是继续跟在雷狮身后。

雷狮的到来，瞬间重塑了舞会的磁场。原本环绕在弗洛雷斯公爵身边、正谈笑风生的几位实权贵族和军方将领，几乎同时停下了交谈，转身面向入口方向。连乐队演奏的悠扬旋律，似乎都微妙地调整了音量和节奏，变得更加……谨慎。

弗洛雷斯公爵——一位头发银白、面容精明、穿着深蓝色礼服的老人，他立刻反应过来。他脸上堆起无可挑剔的笑容，分开人群，快步迎上前去。他的步伐很稳，但细心者能看出那急促中的一丝紧绷。

“雷啸殿下！雷狮殿下！尊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荣宠之至！”弗洛雷斯公爵的声音洪亮而充满热情，他先向看似为首的雷啸行礼，但眼角的余光与主要的注意力，却牢牢锁在雷狮身上。

雷啸随意地摆了摆手，笑嘻嘻道：“公爵客气了，你这要是‘寒舍’，我们皇宫都快成陋室了。”他目光已经在扫视场内的名媛和稀罕的陈设，显然心思早已飞走。

雷狮只是略微颔首，没有寒暄，也没有评价，只是用那种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看着弗洛雷斯公爵，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背景音乐：

“公爵的邀请，很有心。”

这句话平淡无奇，甚至可以说是礼貌的。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那平淡之下未曾言明的审视——有心？是对皇室的心，还是对避开皇太子雷蛰的“有心”？亦或是对展示自身财富与影响力的“有心”？

弗洛雷斯公爵的笑容丝毫未变，：“能有机会侍奉两位殿下，是臣下的本分与荣幸。酒水粗陋，还请殿下随意。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雷狮不再多言，迈步向大厅内走去。他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自然而然地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无人敢挡其锋。原本围绕着公爵的核心圈层，此刻无形中以雷狮为圆心，重新划分了势力范围与注意力焦点。

雷啸乐得轻松，很快就被几位相熟的贵族子弟围住，谈笑风生起来，仿佛他今晚真的只是来寻欢作乐的。

而雷狮，则带着卡米尔，走到了视野最好的那片观景晶幕前。他没有去取酒，也没有与任何人搭话，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晶幕外悬浮的皇都夜景，以及远处皇宫冷冽的轮廓。

整个舞会的节奏和氛围，已然被彻底改变。浮华依旧，音乐依旧，但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电流在窜动。所有人的言谈举止，都在那沉默伫立的黑色身影的无形笼罩下，不自觉地带上了更多的斟酌与小心翼翼。

真正的威严，无需仪仗开道，无需高声宣告。当雷霆亲临，寂静本身，便是最震耳欲聋的宣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