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微浑身都在发抖,泪水混着嘴角的血丝滑落,狼狈不堪。她死死咬着唇,目光怨毒地剜着我,仿佛要将我的模样刻进骨血里。可满殿妃嫔的目光如芒在背,秦风玄色的身影立在一旁,如同一尊随时会再度发难的门神,更有纪伯宰的圣旨压在头顶,她纵有千般不甘,万般屈辱,也终究不敢再抗命。
良久,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松开捂着脸颊的手,指尖颤抖着拂过散乱的鬓发,一步步从凤榻前走下来。金砖地面冰冷刺骨,一如她此刻的心。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肩膀剧烈起伏,显然在做最后的挣扎。
拓跋绒儿姐姐
我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殿内每一个角落。
拓跋绒儿礼不可废。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姜若微猛地转过身,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却还是咬牙屈膝,缓缓跪倒在地。
姜若微拓跋姑娘……安
这几个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与不甘。

满殿死寂,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妃嫔们低垂着头,指尖攥紧了衣袖,心里满是疑惑——皇后娘娘先前总在私下念叨,说陛下对拓跋绒儿恨之入骨,不过是碍于旧恩才留她在宫中,可眼前这光景,哪里有半分“恨”的模样?
陛下不仅派了最得力的侍卫贴身保护,竟还颁下圣旨让皇后行跪拜之礼,这般荣宠与偏袒,分明是宠爱有加。她们偷偷用眼角余光偷瞄着殿中红影灼灼的我,又瞥了眼跪在地上屈辱不堪的姜若微,心里愈发困惑:皇后娘娘先前的话,到底是故意误导,还是她自己也看不透陛下的心思?
这颠倒尊卑的一幕,终究被每个人悄悄记在了心里,往后看向我的目光,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姜若微,她华贵的凤袍铺散在地上,却掩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屈辱。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我连忙上前半步,双手虚扶,脸上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恳切
拓跋绒儿姐姐快快请起!这可使不得,折煞我了!
指尖刚搭上她的衣袖,趁着俯身的动作,我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拓跋绒儿皇后娘娘,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般滋味好受吗?别着急,这才是刚开始。
姜若微浑身一僵,猛地甩开我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但她终究是六宫之主,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怨毒与惊惧,硬生生挺直了脊背,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凤袍裙摆,转身缓缓走回自己的凤位坐下。只是指尖攥紧了榻边的锦缎,指节泛白,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满殿妃嫔面面相觑,目光在我一身大红衣饰与皇后强装镇定的神色间来回打转,疑惑更甚。我见状,唇边笑意不变,缓缓走到殿中,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轻声解释道。
拓跋绒儿各位嫔妃想必心中疑惑,为何陛下明令后宫不得擅穿大红,我却能例外。
我抬手抚了抚衣摆上的暗纹,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拓跋绒儿这并非我刻意僭越,只因陛下亲口说过——这宫中大红衣饰,旁人穿是僭越,唯有我拓跋绒儿,配得。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吸气声。妃嫔们脸上的疑惑瞬间转为震惊,看向我的目光里,敬畏中又多了几分难以置信——陛下竟对她偏爱至此,连帝王专属的大红,都直言唯有她配穿,这般荣宠,简直是前无古人。
姜若微坐在凤榻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指尖攥得更紧,锦缎被捏出深深的褶皱,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却终究不敢再置一词。
我看着姜若微强装镇定却惨白如纸的脸,眼底的笑意未减,心里却早已冷笑道:这才哪到哪。
从前我拓跋绒儿与世无争,满心满眼只想着安稳度日,却终究落得国破家亡、亲人尽丧的下场。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并非你一人之过,而是你们整个姜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