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微
姜若微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强装镇定,语气却已然带了几分尖锐。
姜若微姐姐不过是真心为你着想,想让你母子能安稳度日,与心上人团聚罢了。你若喜欢这个宫殿本宫让你便是
拓跋绒儿真心为我?还让我?
我轻笑出声,目光扫过她紧握帕子的手。
拓跋绒儿你心里念着的,从来都是这凤鸢轩的‘凤’字,是怕我碍了你的后位,夺了你如今拥有的一切吧?

我顿了顿,语气愈发平静,却字字诛心。
拓跋绒儿至于沈清辞,不过是你用来诱我让出宫殿的幌子。你我都清楚,这深宫高墙,陛下若不许,谁能说放就放?你这般惺惺作态,不觉得累吗?
拓跋绒儿还有这凤鸢轩……
我抬眼望向殿外繁盛的白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拓跋绒儿是你一口一个陛下要我住的,我便住得心安理得。你若真想要,不如直接去求陛下,何必在我这里费尽心机演这出姐妹情深的戏?
姜若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的怒意再也掩饰不住,死死盯着我,指甲几乎要将手中的锦帕掐碎。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宫女们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垂首盯着地面。
姜若微的脸色瞬间铁青,温婉的面具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怒意。她猛地甩开手中的锦帕,厉声喝道。
姜若微好一个不知好歹的亡国公主!本宫好心劝你,你竟敢当众羞辱本宫!
姜若微拓跋绒儿,你还以为你是当年高高在上的公主吗?!
她转身对着身后的侍卫冷声道。
姜若微来人!拓跋绒儿身为亡国余孽,对本宫大不敬,妄图蒙骗陛下、鸠占鹊巢,即刻将她拿下,打入天牢审问!
我目光锐利地看向姜若微。
拓跋绒儿皇后娘娘,仅凭一句‘大不敬’便要将人打入天牢,这便是六宫之主该有的气度?就不怕陛下追责吗?
姜若微气度?
姜若微冷笑道。
姜若微对一个亡国余孽,何须气度!本宫说你大不敬,你便是大不敬!在这后宫,本宫的话,就是规矩!
侍卫已然伸手要抓我的胳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道冷厉的男声。
纪伯宰谁敢动她?

纪伯宰身着玄色龙袍,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周身的威压让整个凤鸢轩瞬间安静下来。他目光扫过姜若微铁青的脸,又落在逼近我的侍卫身上,眼神冰冷刺骨。
纪伯宰皇后,你好大的胆子。
姜若微脸色一白,连忙行礼。
姜若微陛下,臣妾是为了肃清宫闱,拓跋绒儿对臣妾大不敬,还占着凤鸢轩不肯让出,分明是意图不轨……
纪伯宰意图不轨?
纪伯宰打断她,走到我身边,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转向姜氏,语气冷冽。
纪伯宰凤鸢轩是朕让她住的,她在朕的宫殿里,何来意图不轨?你借故生事,滥用后权,是当朕不存在吗?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严厉,字字掷地有声。
纪伯宰从今日起,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踏入凤鸢轩半步,更不得为难拓跋绒儿母子。皇后,为了时刻警醒你,日后凡见到拓跋绒儿,需行跪拜之礼,也算是看在绒儿的面子上不送你入冷宫——朕要你牢牢记住自己的来时路,莫要忘了你的后位是怎么得来的,更莫要忘了,什么是你碰不得的底线!
姜若微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难以置信地看着纪伯宰,声音带着哭腔与不甘,几乎是嘶吼出声。
姜若微陛下……臣妾身为一国之母怎么能给一个亡国公主下跪?这让天下人怎么看啊!
纪伯宰亡国公主?
纪伯宰眼神骤然一厉,周身的威压瞬间暴涨,如同实质般压得殿内众人喘不过气。他上前一步,冰凉的指尖几乎要戳到姜若微的眉心,语气淬着寒毒的威胁。
纪伯宰一口一个亡国公主,皇后是觉得位置坐久了,忘了自己的本分,想下来看看姜氏满门抄斩的滋味吗?
姜若微吓得浑身瘫软,膝盖一软便直直跪倒在地,“咚咚”地对着纪伯宰磕头求饶,额头很快泛起红痕。
姜若微陛下饶命!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混着冷汗滚落,浸湿了身前的宫装。
姜若微是臣妾失言,是臣妾糊涂,不该口无遮拦,求陛下念在姜家世代忠良、昭阳年幼的份上,饶过臣妾这一次!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抱怨,竟引来纪伯宰如此狠厉的威胁——满门抄斩,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得她魂飞魄散。此刻的她早已没了皇后的体面,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狼狈,只求能保住自己和姜家的性命。
纪伯宰对了你还说天下人怎么看?
纪伯宰眼神冰冷,语气没有半分缓和。
纪伯宰朕倒要问问,身为一国之母,滥用后权构陷他人、觊觎朕钦点的宫殿,这又让天下人怎么看?
他上前一步,周身威压让姜氏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纪伯宰你的后位,不过是姜家与朕的盟约换来的,不是你肆意妄为的资本。今日罚你跪拜,便是要让你记清楚,后宫的规矩,朕说了算;什么人能动,什么人碰不得,你更要刻在心上!
姜若微依旧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连声道。
姜若微臣妾记下了!臣妾一定谨记陛下教诲,日后定当谨言慎行,绝不敢再冒犯拓跋姑娘!求陛下开恩,饶过臣妾这一次!
纪伯宰却不为所动,目光冷沉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纪伯宰既知错,便该拿出诚意。
他侧身让开,示意她看向我。
纪伯宰现在,就对着绒儿行跪拜之礼,让她,也让所有人看看,你是否真的知错。
姜若微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脸上满是屈辱与不甘。让她这个一国之母,对着一个亡国公主下跪?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堪!可对上纪伯宰那双冰冷刺骨、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睛,还有“满门抄斩”的威胁在耳边回荡,她终究不敢违抗。
她咬碎了牙,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我,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屈辱地低下头,磕下了沉重的一拜。
姜若微臣妾……参见拓跋姑娘。
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神色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扶,也没有说话。这一拜,是纪伯宰给的威慑,也是她咎由自取。
纪伯宰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挥了挥手道。
纪伯宰带皇后回锦宸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宫半步。若敢再犯,朕绝不轻饶!
侍卫们领命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姜若微。她临走前,又狠狠剜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恨意与屈辱交织,如同淬毒的尖刀,却终究不敢再多言,只能被强行带离凤鸢轩。
殿内终于恢复安静,纪伯宰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纪伯宰你没事吧?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心头百感交集。
他是覆灭我家国的君主,却又在我沦为亡国公主时,将我安置在这冠着“凤”字的宫殿;他对姜若微狠厉决绝,甚至逼她向我跪拜,可当年亲手了结我阿耶阿娘的,也是他;他说一切是为了保全,可这保全背后,藏着多少算计与不得已,我无从知晓。
他究竟想要什么?是弥补当年的愧疚,还是将我与阿殊视作掌控在手的筹码?是对过往情谊仍有留恋,还是单纯不愿自己的“战利品”被他人欺辱?
无数个疑问在心头盘旋,我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让我愈发看不透。
殿内青烟缭绕,沉默在空气中漫延了许久。我收回探究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暗纹,想起方才他那句“谁敢动她”的决绝,想起姜氏跪拜时他眼底的不容置喙,心头那道坚冰似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拓跋绒儿谢谢
两个字出口时,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褪去了往日的疏离与戒备,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柔软。
纪伯宰显然也没料到我会这般回应,整个人猛地一怔,玄色龙袍下的身躯微微绷紧,眼底的柔和瞬间被震惊取代。他怔怔地看着我,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芒,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往日里,我对他要么冷言相对,要么避而不答,连正眼相看都少,更别提这般温和地说“谢谢”。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让他竟有些手足无措。方才面对姜氏时的狠厉与威严荡然无存,耳根甚至悄悄泛起一丝薄红,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与慌乱。
纪伯宰你……你说什么?
他往前试探性地迈了一小步,生怕惊扰了什么,目光紧紧锁在我脸上,像是要确认方才的话语并非幻觉。
纪伯宰绒儿,你……你方才是在谢我?
那份受宠若惊,如此直白地写在他脸上,让我心头莫名一涩。眼前这个手握生杀大权、威压天下的君主,此刻竟像个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童,那份纯粹的惊喜,让我忽然有些看不懂,也有些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