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睁开眼。
胸口像被石头压着,喘不上气。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浸湿了校服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我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发抖,耳后那块地方还在烧,烫得像是有人拿针往肉里扎。
我低头看桌。
电脑屏幕黑着,主机焦得只剩铁壳,电源线断成两截,冒过火的痕迹还冒着轻烟。可就在我盯着的时候,屏幕忽然一闪,蓝光炸出来,刺得我眯起眼。
红色字跳出来:
【清源协议未终止】\
【IP追踪倒计时:00:13:00】
进度条从左边慢慢推过来,像一把刀,一寸寸割进我的脑子。
我伸手去拔插头,才发现插座早就烧坏了。这机器根本没电。可它还亮着。像是……被人从外面操控。
我咬牙,点开输入框,敲下:“林凡?”
没反应。
我又敲:“你是谁?”
还是空白。
我手指僵在键盘上,呼吸越来越急。房间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和墙上那个停住的电子钟同步响着。23:47。数字一动不动,可滴答声却还在。
滴。\
答。\
滴。
像在倒数。
耳机还挂在桌边,我刚才摘下来扔在那儿的。可现在,里面又有声音了。
电流杂音里,断断续续飘出几个字:
“……清源协议……未终止……目标锁定……执行清除……”
我抓起耳机就往地上摔。它撞在地板上,弹了一下,线缠住桌脚,晃荡着,像条死蛇。
可声音没断。
“……第七见证者……已激活……启动抹除程序……”
我猛地抬头,看向书桌旁那面旧镜子。
镜面原本模糊,映着我苍白的脸。可就在我盯着的瞬间,镜面忽然凝出一层水雾,像是从里面渗出来的。雾气缓缓聚拢,开始写字。
血红色的字。
“找李墨生。”
字刚成形,就开始往下滴血。一滴,两滴,落在桌角那张照片上。
是我和我妈的合影。
她穿着白大褂,站在我身后,手搭在我肩上。背景是南屏山入口的石碑,上面刻着“禁地止步”四个字。那天她笑得很淡,眼神却有点远,好像在看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
血珠滴在她脸上,顺着她的眉骨滑下来,像一滴泪。
我一把抓起照片,想擦。可血擦不掉。反而越渗越多。
我喘着气,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书架。几本书掉下来,砸在地上。其中一本翻开,是父亲留下的旧日记。我没时间看,可眼角扫过一页,上面潦草地写着:“0729不是日期……是编号。”
我浑身一震。
0729。
我翻出抽屉最底层那个铁盒,锈得打不开,用力掰开,里面是一枚铜戒。古旧,边缘磨得发亮,表面刻着两个数字:0729。
我捏着它,指尖发麻。
这不是第一次见这枚戒指。
三年前父亲葬礼那天,来了个穿黑风衣的女人,没戴孝,也没说话,只递给我一个信封。我打开时,看见角落印着“0729”。她转身就走,风衣下摆扫过地面,像片影子。
我当时不知道她是观史阁的人。
现在我知道了。
我把戒指翻过来,指甲抠进侧面一道细缝。咔哒一声,内圈弹开,藏着一卷微型胶卷。
我扯出胶卷,对着台灯照。
灯光下,图显现了。
南屏山地下结构图。密道、机关、血引阵、逆时针三转的浮石标记……和林凡传给我的那张密图,一模一样。
我手指发抖。
这不是巧合。
胶卷末端有一行小字,写得极细:
“若她觉醒,即刻抹除。”
我盯着那行字,呼吸停了。
这字迹……我认得。
我妈写的。
苏清音。
她亲手写下要抹除我。
我喉咙发紧,像是被人掐住。可更可怕的是——我居然不觉得意外。
窗外雨下大了。
我抬头,看向玻璃。
雨水顺着窗缝往下流,可就在那一片湿漉漉的水痕里,霜开始结。
先是窗角一点白,接着迅速蔓延,枝杈伸展,长成一株梅树的形状。七根主枝,三处分叉,和楚千雪留下的梅枝暗号完全一致。
我站起身,一步步后退。
可我的腿像钉在地板上。
脑子里突然炸开画面。
悬崖。火光。楚千雪披着斗篷,回眸一笑,然后跳下去。
塔门。沈昭然的手掌变成晶体,按在青铜门上,整个人一点点化成光。
最后是林凡。他站在数据河尽头,身体碎成灰烬,化作一道门形光痕,封住虚空。
三个画面闪过,我耳后的梅花印猛地一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我扶住桌子,差点跪下。
不是我在看这些记忆。
是它们在找我。
“等你回来。”
那个声音又来了。
不是从耳机,不是从屏幕。
是从我脑子里。
像是我自己的声音,又不像。
我忽然明白——我不是接住了林凡的信息。
我是……本来就在那里。
从一开始,我就在这盘棋里。
我踉跄着走回镜子前,盯着那行血字。
“找李墨生。”
我咬破右手食指,鲜血涌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滴。我没擦,抬手在镜面上用力划下三个字:
**我来了。**
血顺着“来”字最后一捺流下来,和之前的血字连成一线。
刹那间,耳后那块印记烧得像是要炸开。我眼前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
额头撞上镜面。
没有痛感。
像是撞进了一片水里。
视野黑了。
接着,我漂了起来。
底下是条河。
黑色的,奔涌的,全是断裂的画面。万历登基的鼓乐、戚家军出征的火把、张居正拆毁书院的锤声……无数历史碎片在河里翻滚,像被撕碎的纸。
我漂在上面,看不见身体。
可我能“感觉”到自己在动。
河底深处,一扇门缓缓开启。
青铜铸的,门框上缠着血藤,门缝里透出光。一只手伸出来,苍白,指尖有裂痕,像是被什么烧过。
是林凡的手。
我想游过去。
可一股力量猛地把我推开。
我翻滚着后退,视线被迫拉回房间。
镜子里,我的倒影还站在那儿。
可她没动。
她嘴角缓缓上扬,眼睛盯着我,唇形一张一合。
无声地说:
**姐姐。**
我猛地抽回意识。
整个人摔在地上,后脑磕到桌脚,嗡的一声。耳朵里全是杂音,像是千百个频道同时播放。
我喘着气,手撑地想爬起来。
铜戒从桌上滚落,掉在我手边。
胶卷也散开了,铺在地上,背面朝上。
我盯着它。
原本空白的背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新字:
“若她觉醒,即刻抹除。”
署名:苏清音。
字迹还在慢慢变深,像是刚写上去的。
窗外,雨停了。
可远处高楼之间,传来低沉的齿轮转动声。
咔、咔、咔。
和电子钟的滴答声,完全同步。
我趴在地上,手指抠进地板缝。
冷。
全身都冷。
可耳后的梅花印,还在跳。
像一颗,不该属于我的心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