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程文打发走了赵刚和华雪凝，转身重新走进了小仓库。
他上前先扯掉了张神儿嘴上的胶带，眉头紧锁，放轻了声音安抚：“没事了，安全了。”
张神儿咬着嘴唇，看着陆程文的眼睛，积攒了许久的恐惧和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程文，救我。”
陆程文没多说，利落地解开了绑在她手脚上的绳索，见她浑身脱力站不稳，干脆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张神儿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陆程文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别怕，已经没事了。下次别这么莽撞了。”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压抑了许久的恐惧、绝望，还有获救后的庆幸，一下子全部爆发出来。她把头埋在陆程文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陆程文没再多说一句话，只是脸色依旧铁青，抱着她稳步往外走，任由她把眼泪和委屈都蹭在自己的衬衫上。
哭了许久，张神儿终于哭累了，极致的紧张和恐惧褪去，整个人从身体到精神都彻底放松下来，竟迷迷糊糊地在陆程文怀里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张神儿睁开眼的第一反应，就是猛地坐起身，呼吸急促，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等她看清周围的环境，才慢慢缓过神来。
这是一间装修精致简洁的酒店套房，安静又温馨，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上还穿着之前那套沾了灰尘的牛仔裤和背心，没有被人动过。
她拽过被子捂在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确定自己是真的安全了。
低头一看，床边的飘窗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套全新的女士连衣裙、贴身衣物、袜子，还有一套未拆封的洗漱用品。
最上面压着一张便签，是陆程文的字迹：
“不知道你的准确尺寸，按之前见过的大概准备的，应该合身。放心，除了我，没人知道你遇险的事。醒了叫我，我就在外面。陆程文。”
张神儿的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套裙子，鼻尖一酸，又差点掉下泪来。
等洗漱干净，换上新裙子，站在镜子前时，她才愣了愣。
这套裙子，竟然和她上次相亲时穿的款式一模一样，尺码也分毫不差。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家伙看着吊儿郎当的，没想到观察得这么仔细。
穿戴整齐，张神儿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她看到门口放着一个鞋盒，打开一看，是一双全新的低跟高跟鞋，皮质柔软，上脚刚好合脚。
她推开套房的双开门，就看到陆程文坐在外面餐厅的餐桌前，正端着咖啡看报纸。
听到动静，陆程文抬起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醒了？”
张神儿点了点头，还有些没从之前的惊魂未定里完全缓过来，轻声道：“谢、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陆程文放下咖啡杯，“怎么会被马成坤他们抓住的？”
张神儿一时语塞，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
陆程文见状，立刻改口：“没事，不想说就不说，不用勉强。饿了吧？我让人准备了吃的，都是清淡口的，应该合你胃口。”
说着，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只说了两个字：“上菜。”
没过几分钟，服务人员就推着餐车进来了，一道道精致的菜品摆上餐桌，荤素搭配得刚刚好。
张神儿拿起筷子，刚吃了几口，眼泪就又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砸在碗里。
陆程文一下子慌了，手足无措地看着她，脑子里飞速运转。
【完了，我最不会安慰人了，这可怎么说？】
【说没事了？太敷衍了。说别难过了？跟没说一样。】
【这姑娘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这次肯定是吓坏了，受了大委屈。】
【也是，刑警这份工作本来就危险，她一个人单枪匹马闯进去，也太莽撞了。】
张神儿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声，心里的委屈和暖意交织在一起，哭得更凶了。
陆程文赶紧放下筷子，手忙脚乱地递过纸巾：“是不是不合胃口？我让他们重新做，你想吃什么？中餐西餐都行，什么口味都能做。”
张神儿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看着他认真道：“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陆程文笑了笑，语气放得很轻，“对了，这件事目前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其他人都不清楚细节。等今天过去，我不会再提半个字，你也别再想了，就当没发生过。”
张神儿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道：“我最近在跟进一个跨境案子，有人专门在国内绑架、诱骗年轻人，偷渡到国外强迫他们参与电信诈骗。”
“这个马成坤，就是这个链条里负责本地绑人的下游头目，人都是他抓的，再交给上家偷渡出境，最后由境外的团伙接手。”
“我的手机被他们没收了，不然可以给你看我之前拍的证据视频。”
“是这个吗？”陆程文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递到她面前。
张神儿眼睛一亮，立刻接了过来，是她的工作手机。虽然手机卡被拆走了，但里面的视频和资料都完好无损。
她抬头看向陆程文，眼里满是感激。
陆程文看着她，语气认真：“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只是这么大的案子，本来就该团队协作，你怎么能一个人跟进，连个后援都不带？”
张神儿放下手机，看着他：“我本来是想先摸到准确的窝点，拿到实锤证据，再跟队里汇报，没想到……”
陆程文叹了口气：“下次别这样了，我尊重你的职业，更佩服你的勇气。但作为老同学，我还是希望你能先保证自己的安全，这种危险的行动，别再一个人扛了。”
张神儿抬起头，看着他：“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为了那个被绑架的小男孩？”
“嗯，他是我一个朋友的儿子，被马成坤绑架勒索。”陆程文点了点头。
张神儿恍然大悟：“上次你给我打电话，举报马成坤聚众赌博，我带队去赌场抓了他，可现场证据不足，最后只能按赌博和打架斗殴处理，没关几天就放了。现在想想，他应该是因为这个记恨我，故意设了个局引我进去的。”
陆程文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内疚。
【妈的！马成坤这个畜生！我当初就该好好收拾他！】
【这么说，我倒成了间接害了她的人？靠！】
【我当初只是气不过他绑架孩子，想让警方端了他的窝，没想到这群人根本不是普通的混混，是彻头彻尾的亡命徒。】
他看着张神儿，语气里满是歉意：“这件事我有责任，当初我不该……”
“跟你没关系。”张神儿打断他的话，看着他笑了笑，“说实话，你遇到事第一时间选择报警，我还挺意外的。”
陆程文尴尬地笑了笑，把餐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饭，菜要凉了。”
张神儿把餐盘往前一推，摇了摇头：“我吃饱了。对了，马成坤他们人呢？”
“已经被你同事带走了。”陆程文道，“人证物证都在，你回去正好可以好好审，顺藤摸瓜把这个链条全端了。”
“谢谢。”张神儿又说了一遍。
“都说了不用跟我客气。”陆程文笑着道，“咱们同学一场，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不管吧？”
“可我之前抓过你好几次，你不恨我？”张神儿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陆程文往前凑了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听着，上学的时候我是个混不吝的混蛋，你抓我，是因为你正直勇敢，疾恶如仇。现在嘛……”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现在我变成大混蛋了，你抓不着了。”
张神儿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的阴霾也散了大半。
她看着眼前的陆程文，心里忍不住感慨，这家伙虽然还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却意外的有分寸，做事细心，从头到尾都在照顾她的情绪，怕她尴尬，怕她留下心理阴影，连换洗衣物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个以前总被她追着查的“混蛋”，竟然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怎么样？能走路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陆程文问道。
张神儿笑了笑：“我又不是受伤了，不至于。刚才就是……太害怕了。”
她说完，脸微微一红。
以前她总在陆程文面前板着脸，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现在让他看到自己这么脆弱的一面，难免有些不好意思，生怕他会笑话自己。
可陆程文根本没在意这个，反而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你啊，以后做事一定要多留个心眼，一个女孩子，单枪匹马就往人家的陷阱里冲，这次要不是凑巧，后果不堪设想。以后再出这种任务，一定要跟上级汇报，跟同事一起行动，最不济也带两个人，别再自己硬闯了……”
张神儿心里清楚，他是真的为自己好。
以前她爸爸也总这么絮絮叨叨地叮嘱她，她总觉得烦，可今天听着陆程文说这些话，她却觉得，能有人这么惦记着自己，竟然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嘴上却故意道：“行了行了，知道了，欠你一个人情，以后还你就是了。”
两人一起走出套房，乘电梯下楼。
刚到一楼大厅，陆程文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张神儿疑惑地问道。
陆程文往后退了半步，抬眼看向大厅旁边的餐厅。
只见里面坐了满满一桌中年男女，都是些七大姑八大姨，正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出来。
其中一个烫着满头小卷的中年妇女，正压低声音说得唾沫横飞：“哎呀，你们是不知道，那个蒋诗涵，为了上位真的是不择手段，天天跟他们老板混在一起。那陆程文是什么人？整个雪城谁不知道？蒋诗涵就一个普通大专学历，人家凭什么给她开百万年薪，让她当总裁秘书？用脚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哎呀，别说了别说了！”旁边另一个大妈赶紧拉了拉她，“一会儿桂枝和诗涵就过来了，让人家听见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说的都是实话！”小卷大妈摆了摆手，“这年头就是这样，有钱人就是能为所欲为。蒋诗涵一个年轻小姑娘，跟在这种老板身边，能经得起什么诱惑？咱们家的孩子，辛辛苦苦考上大学，毕业进个好企业，一个月也就万八千的，人家呢？只要豁得出去，一年顶别人干十年！上哪儿说理去？”
“我听说啊，那陆程文为人霸道得很，在公司里说一不二，只要是他看上的女员工，就没有能躲得掉的！”另一个大妈立刻接话，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见过一样，“我有个远房侄子，就在大圣集团上班，他说啊，陆程文的办公室里专门弄了个休息间，只要是长得好看的女员工，都被他叫进去谈过话，真的是太不像话了！”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忍不住开口：“行了行了，别瞎说了，都是没影的事，一会儿人家来了多尴尬。”
“怎么是没影的事？”小卷大妈立刻道，“咱们一会儿可得好好劝劝诗涵，年纪轻轻的，别为了钱把名声搞臭了，以后还怎么嫁人？”
“那你当初还把她介绍给大斌？”
“哎呀，大斌人老实本分，诗涵长得漂亮，手里也有钱。这些年她跟着陆程文，肯定没少攒钱，保守估计，最少也得有这个数！”小卷大妈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万？”
“五百万！”
“不可能吧？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攒下这么多钱？”
“你也不看她跟着的是谁？陆程文啊！雪城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小卷大妈越说越离谱，“听说啊，陆程文家里的马桶都是镶钻石的，喝水都要用进口的水晶杯，一顿饭就够普通人干一辈子的！还有人说，他为了保养，天天吃国外进口的天价补品，普通人见都没见过！”
张神儿听完，转头看向陆程文，憋着笑问道：“真的？马桶镶钻石？”
陆程文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反问道：“那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真的一顿饭花普通人一辈子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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