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市长满面含笑,抬手虚按道:“诸位不必拘谨,都请落座,继续议事便是。”
吴秘书连忙上前补言道:“赵市长听闻陆总在此主持会议,当即搁下手头公务赶来旁听,诸位不必顾忌,只管畅所欲言。”
一旁秘书早已推过一把座椅,赵市长便与陆程文并肩而坐。他轻叹一声,缓缓开口:“程文,你说的全线开工之法,我先前也曾思忖过。”
话锋一转,他轻轻摇头:“初想时满心激荡,可终究只是空想罢了。咱们地方府库本就拮据,若非四大家族皆能如你一般,为雪城百姓倾力奉献,单靠大圣集团独挑大梁,实在是凶险万分。”
陆程文颔首应道:“说到底,症结终究是在银钱之上。”
“正是这个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赵市长目光恳切,语气满是赞许,“程文,我近来对你愈发刮目相看。往日只当你是逐利商人,凡事以利益为先,今日才知,你竟是把百姓疾苦、家乡建设与国计民生都揣在心里,实在是难得的栋梁之人。”
他顿了顿,又道:“你若执意要推进全线开工,我便是挤破脑袋,也会为你筹措八十亿银两相助!虽说是杯水车薪,聊胜于无。可你若愿弃了这个念头,按原计划稳扎稳打,我也全然理解,反倒更盼你行事稳妥些。”
陆程文目光灼灼,缓缓起身。满室众人瞬间鸦雀无声,皆屏息凝神,静候他的最终决断。
“首先申明,总工程师与李总之间的分歧,皆是因公而论,无关私人恩怨。”
“二人的思路各有道理,也各有疏漏之处。我接下来的决定,并非择取唯一的正道,更非否定某一方的见解,不过是在两条可行之路上,择其一而行罢了。”
众人皆是心头紧绷,李美琴攥紧了拳头,暗自急祷:陆总切莫冲动,千万要稳下来!
谁知陆程文朗声道:“即刻着手统筹规划,面向全国招揽工匠与施工队伍,务必选那技艺精良、纪律严明之辈,绝不可因急着用人,便收纳些鱼龙混杂的散兵游勇!”
李美琴只觉浑身力气骤然被抽干,满心绝望地瘫坐椅上,眼中的光亮尽数化为黯淡,只剩满心失落。
陆程文却未停歇,继续吩咐:“内部后勤务必跟上,工人所需的临时居所、膳食供给,还有临时盥洗与日常设施,即刻动工修建,不得延误!”
总工程师喜出望外,激动得高声道:“陆总英明!能追随陆总干事,是属下三生有幸!”
陆程文问道:“眼下第一步,该从何处着手?”
“陆总已然部署周详!”总工程师连忙回道,“工程一部专司招工调配,统筹各施工队的器械、物料分发;工程二部即刻联络北国各地建材商,全力采买江沙、水泥、钢筋、砖瓦、合金建材等物,务必保供;工程三部先行拓平几条主路,方便车辆通行、物料运送,打通施工要道!”
李美琴失魂落魄地站起身,眼眶泛红,几欲落泪。她实在不解,这棚户区项目能保本已是万幸,如今竟要全线铺开施工,这不是疯魔了吗?这绝非企业家该有的稳健考量,陆总究竟是何用意?
赵市长见状,当即起身表态:“传我吩咐,大圣集团棚户区改造项目,列为我市头等重点工程,优先督办!凡在此事上推诿刁难、拖慢进度者,一律严惩,绝不姑息!”
吴秘书连忙躬身应道:“属下遵命,即刻草拟文书,今日便全范围下发执行!”
赵市长又厉声补充:“再有借机贪墨克扣、索要好处,在审批许可上作梗谋私者,一经查实,从严查办,绝不轻饶!”
“是!”
陆程文与赵市长伸手相握,赵市长感慨道:“程文,如今你尽可大刀阔斧干事!你这是燃烧自身,照亮旁人,堪称伟人!受我一礼!”
“赵市长言重了!”陆程文连忙扶住,一脸谦逊,“我不过是舍小利、顾大义,为百姓谋福祉的普通之人,算不得什么伟人,不过是个心怀苍生的凡人罢了,当不得您这般赞誉!”
“你太过谦了!”赵市长紧握着他的手,喜不自胜,“我这就安排你接受专访,细说工程规划,也好让众人都瞧瞧你这心怀大义、果敢担当的企业家风采!”
赵市长满心激动,这项目若能飞速推进,于地方而言,乃是天大的助力!他转头看向众人,高声赞道:“诸位瞧瞧陆总!这般正直磊落,乃是我见过最公正无私、心怀苍生的良心企业家!这般楷模,当得起大家掌声!”
满室掌声轰然响起,陆程文面带浅笑,连连摆手谦让:“客气了,诸位太过客气。”
他越是谦逊,众人的掌声便越是热烈。
忽闻大门被猛地推开,陈胖子的大嗓门传了进来:“程文!我就知你在这儿!哈哈,都进来,快进来!”
众人皆是一愣,齐齐转头望去。
陈胖子挥着手嚷嚷:“都站齐了,排好队!”
只见他身后,鱼贯走进十位容貌秀丽的女子,个个妆容精致,衣着靓丽,踩着高跟,身姿窈窕,齐齐站成一排,敛衽行礼,娇声齐道:“见过陆总!”
陆程文脸色瞬间一沉,黑如锅底,压低声音道:“陈胖子,你胡闹什么!这是公司议事之地,岂容你乱来!”
陈胖子哈哈大笑,凑上前拍着他的肩膀:“旁人不知你,我还能不知?这十位皆是我精挑细选的伶俐姑娘,最合你心意,兄弟够意思吧?”
陆程文咬着牙,凑到他耳边提醒:“我方才还被赞是公正无私、心怀大义的良心企业家,眼下正立着正派形象!”
“嗨,这话糊弄外人便罢了,跟我装什么正经!”陈胖子不以为意,“这是我的心意,你只要帮我搞定我家老姐,往后这般场面,兄弟天天给你安排!”
陆程文连忙转头,对着赵市长满脸尬笑:“玩笑,都是玩笑,我这兄弟素来爱闹,不懂规矩。”
赵市长也是满脸尴尬,干笑着附和:“是是是,年轻人心性,倒也风趣,风趣。”
陈胖子浑然不觉尴尬,又道:“百年俱乐部的丽姐,听闻你近日操劳,特意托我带话,说府里的姑娘们都念着你,盼你得空回去瞧瞧!工作哪用事事亲为,交给手下人便是,今日啥也别干,跟我走,带着姑娘们好好歇歇!”
陆程文气得咬牙,低声怒斥:“你糊涂!赵市长在此,休得胡言!”
“啊?”陈胖子这才转头四顾,瞧见面色平和的赵市长,顿时一愣。
赵市长淡淡开口:“你便是陈家公子陈默群吧?”
“哎哟!赵市长!”陈默群瞬间慌了神,脑子一片空白。
他本是陈家嫡少,与陆程文交情深厚,众人皆知。先前他来大圣集团,曾与一位不知深浅的副主管起了争执,当场便将人揍了一顿,最后陆程文出面,直接将那副主管辞退。此事过后,一来众人暗叹陆程文护短,手下人心生寒意;二来陈默群名声在外,再入大圣集团,无人敢拦。今日闯祸,便是没人敢上前阻拦所致。
陈默群慌忙上前要握手,满脸歉意:“赵市长恕罪,属下不知您在此议事,莽撞了!”
赵市长伸手虚握一下便要收回,谁知陈默群竟攥着不放,自顾自说道:“我是真不知情!都怪陆程文,先前与我家老姐有些纠葛,如今闹得不快,老姐心头有气,全撒在我身上!我近来瞧上一位姑娘,性子纯良,一心想娶她过门,可老姐死活不依,还得劳烦陆程文去劝劝我家老姐,把这事摆平了才行!”
这番话颠三倒四,听得赵市长面色愈发沉郁,脸色都快黑透了。
陆程文见状,连忙上前一把推开陈默群,指着他厉声道:“休得胡言乱语!还不快住口!”
赵市长强压心头不悦,起身道:“程文,工程之事便托付你了,我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辞。”
陈默群还浑然不觉,扯着嗓子招呼:“市长慢走!要不您带几位姑娘回去歇歇?”
陆程文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把扯过陈默群,低声骂道:“你是不是疯了!当着市长的面胡咧咧,嫌祸闯得不够大?”
“我哪知道啊!”陈默群一脸委屈,“往日你不都这般吗?”
陆程文一怔,暗自懊恼,只觉是自己往日行事荒唐,才引来了今日的麻烦。
“陈胖子,我跟你说清楚,往后无事少来公司晃悠!便是来,也休得带这些人来,坏了公司规矩与我的名声!我如今是堂堂正正的良心企业家,要登得上台面,能入得高档场合,岂是往日可比?再说这几位姑娘……”
他转头扫过众人,目光落在一位眉眼清秀的姑娘身上,脚步微顿,伸手拉过她的手,笑着问道:“姑娘看着眼生,名讳是何?”
“回陆总,我叫雪梨。”
“好名字,瞧着便伶俐。”陆程文摩挲着她的手,笑意更浓,忽的猛地松手,转头对着陈默群怒喝,“我怎也乱了心神!都是你这浑人带偏了我!快把人都带走,悉数送走!”
陈默群拍马屁拍在马蹄上,满心扫兴,挥挥手道:“走走走,都回去,都回去!”
一众女子皆是乖巧顺从,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告退。
待众人走远,陆程文才拉过陈默群,压低声音道:“今晚把那雪梨送我住处来。”
陈默群一脸茫然:“你方才不还说自己是正直企业家吗?”
“我帮你搞定你老姐,难道白忙活?”陆程文翻了个白眼。
陈默群顿时喜笑颜开:“好说!那我老姐的事……”
“你老姐此刻在哪儿?”
“在你家里等着呢!”
陆程文双眼骤睁,满脸惊愕:“在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