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蒋诗涵便寻来几身衣裳,递到华雪凝面前让她挑选。怎料华雪凝左瞧不顺眼,右看不合适,哪一件都不肯上身。
陆程文见状心头焦躁,沉声道:“混账!老子今日要去谈百亿量级的项目,你竟为一身衣裳磨磨蹭蹭!就这件了!蒋诗涵,速来帮她换上,再配高跟绣鞋与素色长袜,今日这事没得商量!”
华雪凝急得高声喊道:“我家少主从未要求我穿这等衣物!”
陆程文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襟,语气凌厉:“那是未到时候,待他日你入了他的后宅,要守的规矩可比这拘束百倍!你是大师兄托付给我的人,他是不是吩咐过,要你事事听我号令?是不是!”
华雪凝不敢再反抗,只得任由蒋诗涵为自己换上一身收腰职业小西装。这一打扮,不单陆程文眼前一亮,连蒋诗涵都惊得愣住——原来这姑娘身段这般出挑!
蒋诗涵本就身姿高挑,华雪凝穿上高跟鞋后,竟比她还要高出几分,纤腰盈盈一握,小西装的收腰设计将这身段衬得恰到好处,陆程文瞧着,只觉那双掌便可环住这细腰。
【这般窈窕身段,真是个俏姑娘。】
华雪凝脸颊泛红,回头狠狠瞪了陆程文一眼。下身的包臀裙配着淡黑长袜,衬得双腿笔直修长,再踩上高跟鞋,端的是风姿绰约。蒋诗涵又为她别上精致手帕在衣袋,稍作打理发型,褪去了往日的拘谨,更显灵动。末了再添上淡妆,愈发楚楚动人。
陆程文心中暗叹,【龙傲天那厮倒会挑人,身边竟都是这般绝色。】
可新的麻烦接踵而至,华雪凝满心羞怯,竟是死活不肯出门。
陆程文只觉匪夷所思,道:“你这是作何扭捏?昨日你在旁侧听着动静,可不是这般忸怩模样!这是正经职业装束,又不是什么出格衣衫,有何可臊的?”
“陆程文……”
“唤我陆总!”
华雪凝红着眼眶哀求:“陆总,求您了,我从未这般穿戴过,您把我的旧衣还给我吧,我暗中护着您便是,往日我也一直是这般……”
“休要多言!废话忒多!”
陆程文眼珠一转,朝蒋诗涵喊道:“诗涵,过来!”
蒋诗涵低眉顺目走上前,陆程文抬手轻拍她肩头,沉声道:“往后凡事需听我吩咐,可知晓?”
蒋诗涵委屈巴巴点头:“奴婢晓得。”
陆程文转头,恶狠狠看向华雪凝:“瞧见了?我凶是不凶?”
华雪凝吓得眼眶泛红,小声道:“凶。”
“我坏是不坏?”
“好坏……”
“那你想不想也这般受教?”
华雪凝当真要哭了,连连摆手:“不想!”
“既如此,便乖乖随我出门!”
瞧着华雪凝踩着高跟鞋,步履踉跄、连路都走不稳的模样,陆程文心头暗笑,【谁让你废话繁多,不吓吓你,难不成还由着你任性?】
【我这地界的规矩,便是这般装束,哪有这般多讲究。】
一行人坐上宽大舒适的商务车,陆程文与蒋诗涵并肩而坐,偶尔低语说笑,姿态亲昵,直看得对面的华雪凝面红耳赤,心跳不止。
昨日华雪凝在窗台静坐,看似心如止水,实则是满心悲戚,沉浸在被托付的茫然与伤感之中。她灵识不全,对外界感知本就与常人不同,彼时满心都是失落,便是瞧着陆程文与蒋诗涵亲近,也无半分心思在意。
可今日不同,经昨日一事,她心底对陆程文的抵触已然消减,悄悄接受了伴在他身边的事实。伤感渐退,女儿家的娇羞便涌了上来,再加上身着这般从未试过的装束,只觉浑身不自在,心头总胡乱想着男女相处的分寸,愈发窘迫。
此刻见陆程文与蒋诗涵亲昵,她忍不住低骂:“流氓!”
陆程文坦然应下:“不错!我便是流氓,在这雪城里,十人中倒有九人知晓我这性子!”
“禽兽!”
“哎,你可是我的近卫,大师兄如何嘱咐你的?是不是要你护我周全,听我差遣,形同贴身婢女?哪有婢女动辄辱骂主人的道理?”
华雪凝气得浑身发颤,偏又驳不过他,只得憋了满肚子火气。
“来,唤一声主人听听。”
华雪凝撅着嘴,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细若蚊蚋道:“主……人。”
“声音大些!这般小声,谁能听得清?”
华雪凝咬着唇,拔高声音:“主人!这下行了吧?”
“哎哟,这般大嗓门,是要震聋你家主人不成?”
华雪凝委屈得险些落泪,只觉自己被百般捉弄,恨不能上前将他揍一顿,可偏又无可奈何。陆程文瞧着她已到忍耐极限,也不再过分打趣,见好就收。
“我这公司里的女下属,皆是这般装束办事,规矩向来如此,你既在我身边,慢慢便习惯了。”
蒋诗涵在旁低眉浅笑,刚要搭话,陆程文的电话忽然响了。
他拿起一看,接起笑道:“陈胖子,这大清早的,有何要事?”
电话那头传来陈胖子焦急的哭喊:“程文!快救我!”
陆程文笑骂:“莫不是又在外头与人动手逞凶,惹了麻烦?”
“不是不是!是我和三丽的事,被我大姐知晓了!她死活不答应,说三丽兄长是江湖中人,三丽毕业后营生也不顺,便说人家家风不济。我乃是陈家嫡长,她断不肯让我娶三丽!好兄弟,你务必帮我一把!”
陆程文满脸郁闷:“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往日里流连花丛,便是阎王爷都管不住你,今日怎这般怂?怎不敢与你大姐据理力争?”
“往日那是逢场作戏,如今我是遇着真爱了,是要娶妻成家的!你到底帮不帮?你若不帮,我便让三丽怀了孩子,直接送到你陆家去,让你们老陆家替我养着!”
陆程文无奈道:“我此刻正要去开重要会议,此事回头再议,先这样。”
“哎你可得抓紧!我大姐性子狠辣,怕是要为难三丽身边的人,二龙说不定要遭殃!”
“晓得了!”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转瞬抵达公司会议室,屋内三十余人正争论得面红耳赤,吵吵嚷嚷不休。陆程文一脚踏入,众人立时收声,纷纷转头看来,争相上前与他打招呼问好。
华雪凝虽灵识被封,却对人心情绪有着一种天生的敏锐,能捕捉到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变化。她心中暗暗吃惊——方才这群人还争得剑拔弩张,个个怒容满面,可一见陆程文到来,脸上竟不约而同露出欣喜与敬重之色,仿佛久旱逢甘霖,盼着他来主持公道一般。
这般看来,这人倒真是深得下属信任?
陆程文对蒋诗涵递了个眼色,众人早已见惯了他的随性,皆当作寻常,无人多言。他径直走到主位老板椅上,大马金刀坐下,开口笑道:“诸位这是争些什么,这般热闹?”
总工程师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正色问道:“陆总,您昨日吩咐的棚户区全线开工,此事当真?”
“自然是真,有何假?诸位都坐下说话,莫这般站着,倒像是水泊梁山聚义一般,咱们皆是文明人,有话慢慢商议。”
谁知话音刚落,众人又你一言我一语争了起来,方才的平静转瞬即逝。
以李美琴为首的稳健派,执意认为大圣集团肯接下棚户区这烫手山芋,已是雪中送炭,对雪城百姓仁至义尽。工程推进当以稳妥为先,需极力缩减开支,尤其要避免大额突发支出,循序渐进慢慢推进,如此方能把控后期风险,稳扎稳打。
而以总工程师为首的雄心派,却对陆程文这疯狂设想极为赞同。在他们看来,若能调集十几万乃至二十万工人同时进场,工程推进速度必将一日千里,堪称神速。
可与之对应的,便是成本的暴增,其数额之巨,令人心惊!
几人初步核算,一旦全面开工、遍地施工,每日所需投入的银钱,少说也有十几亿,这还只是保守估算!
更不必说,各工程队、各施工区块之间的配合协调,极易出现矛盾磕碰,需投入更多精力做精密统筹;棚户区项目所需的高级技术人才、管理人才、统筹核算人才,也需爆发式增补,缺一不可。
除此之外,全线开工对建筑材料、工程器械、运输车队、技术支撑等方方面面的需求,皆是天文数字,远非往日可比。
打个浅显的比方,往日如同一人做工,只管供其衣食住行、工钱物料,便可慢悠悠推进,大圣集团一边盈利一边贴补,以持久战便能拿下项目;如今骤然增至百人做工,便要同时供百人衣食住行、工钱物料,还要配齐器械、技术与管理,往日是涓涓细流,如今便是江河奔涌,声势浩大却耗费巨甚。
以大圣集团眼下的财力,怕是难以支撑。这无异于以一家集团之力,牵头几大家族,以雷霆之势打造一座新城,疯狂至极。
总工程师难掩激动,高声道:“陆总,属下知晓这般行事,您肩头压力必定如山!您且放心,属下必定全力统筹调度,极力压缩成本!这项目一旦落成,我大圣集团便是立下一桩千古壮举!这般规模的工程,放眼全国乃至全世界,亦是极为罕见!届时大圣集团必将载入史册,三月之内建起一座高科技现代化新城的创举,更会成为全国建筑开发行业的标杆,登顶行业领袖之位!”
李美琴听得心头火起,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风险呢?银钱呢?总工!我的好总工!咱们接下这项目本就是一场豪赌!若真全面开工,咱们的银钱便不是流水,而是大坝决堤一般,一泻千里!单靠大圣集团,万万撑不住!不出一个半月,咱们便会油尽灯枯,弹尽粮绝!到时候工程被迫搁置是小,那十几万工人如何安置?大圣集团垮了是小,棚户区那几十万盼着新房的百姓,又该如何是好!?”
两人越吵越烈,两边阵营也纷纷附和,各执一词,都在阐述己方道理,会议室里又成了一片喧闹之景。
总工程师急得动了火气:“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是为雪城百万百姓谋福祉的国计民生!压力固然有,可属下必定拼尽全力把控风险,绝不让事情失控!”
李美琴也红了眼,厉声反驳:“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属下不求什么青史留名,只求大圣集团能安稳存续,越做越强!这般不计后果的疯狂,只会让大圣万劫不复!”
就在争执不休之际,蒋诗涵轻轻碰了碰陆程文的胳膊,低声提醒。陆程文正沉心思索,闻言回过神,看向蒋诗涵茫然道:“怎么了?”
蒋诗涵挤眉弄眼,连连朝门口使眼色。
陆程文转头一看,顿时一惊,连忙起身拱手:“赵市长!您怎来了?”
满屋子人闻声皆惊,齐刷刷转头望去,只见赵市长与吴秘书正站在门口,神色淡然,瞧着模样,显然已在门外听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