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云舟醒来时，意识还带着长途飞行和深度睡眠后的绵软。她下意识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看到范丞丞的消息。

时间是几个小时前，北京那边已是午后。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

本该立刻回复询问他吃了什么、休息得如何，像往常那样用琐碎的对话填满时差的空隙。

忽然有些打不出来。她想起通话时他偶尔的走神……是自己太敏感了吗？

胡云舟莫名有悬空的不安感。

她放下手机，走进浴室。热水冲刷过肌肤，蒸腾的雾气氤氲了镜面，也暂时模糊了心头的思绪。

这次胡云舟试衣的过程，被全程记录。

Elie Saab送来了两条高定裙子。

“这条黑色丝绒鱼尾，耗时超过1200小时完成的。”品牌公关总监Lena女士带着总部的工匠进行讲解，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抚过裙身，“裙子的剪裁是Elie Saab对经典的致敬。”

裙子在灯光下含蓄的表达，剪裁极尽修身，仿佛第二层皮肤。另一条粉丝抹胸缎面长裙则显得轻盈浪漫，柔软的裙摆堆砌出云朵般的体积感。

胡云舟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先试穿了黑色鱼尾裙。

当更衣室的帘幕拉开，镜头里素颜的胡云舟，眼神含着故事，像是从旧时光里走出的名伶。丝绒妥帖地包裹着身体曲线，从锁骨到腰肢再到迤逦的裙摆，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在端庄中透出恰到好处的性感。

她尝试着走了几步，鱼尾限制了步伐。

Lena忍不住赞叹，“太美了。”

“腰部有点大。”

“没关系，工匠先生会解决一切。”

换上粉色抹胸裙又是另一番景象。柔和的颜色衬得她肤白如雪，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公主，甜美轻盈，与黑色鱼尾的魅惑感截然不同。

衣服试了两个多小时。

褪去礼服前，胡云舟让小宝帮忙拍了照片，指尖轻点发送给范丞丞，配文：「哪一身更好看？」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回复很快过来：「都好看。」

「你敷衍我！」

「可我都喜欢怎么办～」

「这还差不多，之前发的消息你都没回，我还以为你太忙不要女朋友了，连看消息的功夫都没有。」

范丞丞指尖一顿，心里骤然揪紧，愧疚顺着心口漫开。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敲得慢了些，语气裹着歉意：「抱歉，前两天拍夜戏熬得狠，醒了才回，让你担心了。以后再忙也会跟你说一声，不晾着你。」

胡云舟看着屏幕上的字，心头那点悬空的不安总算落了地：「知道啦，我没怪你，就是有点惦记。」

Elie Saab的工作人员已把礼服收好，说调整细节的工匠会在拍摄前处理好。陈序走过来：“去吃点东西，然后回酒店歇着，还是？”

“我想去逛逛。”胡云舟把手机揣进包里。

陈序挑眉：“我让小宝跟着你，有个照应。”

胡云舟笑着摆手，“不用啦，我认路的。又没有人认识我，自己逛逛更自在。”

陈序见状没再坚持：“注意安全，手机保持畅通。”

“保证全程共享位置。”

巴黎的午后阳光正好，洒在古老的街道上。她的目的地，是玛黑区。

“下午好，Brigitte.”

推开橡木门，门上悬挂的黄铜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店内光线明亮，玻璃柜台里，丝绒衬垫上陈列着各式珠宝，从拿破仑时期的首饰的古董珠宝，在射灯下幽幽发光。

“好久不见，孩子。”橘红头发的老夫人抱着她的阿比西亚猫，猫的脖子上还戴着珍珠项链。

这是一家1910年历史悠久的古董珠宝店，到如今已经是第三代传承了。

轻轻带上门，将喧嚣隔绝在外，店内的空气里有淡淡的风信子味道，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它还是这么优雅。”胡云舟笑着上前，熟练地挠了挠猫咪的下巴。猫咪发出舒适的呼噜声，宝石般的眼睛懒洋洋地眯着。

Brigitte将猫放在一旁铺着软垫的椅子上，仔细端详着胡云舟，眼神慈爱：“让我看看……上次见你，还是个小姑娘，跟着你母亲来取那套修复好的Art Deco胸针。现在，已经亭亭玉立了。”

“在您面前，我永远是小姑娘。”

胡云舟环顾四周，目光被柜台中央一枚镶嵌着老矿式切割钻石的蝴蝶结胸针吸引，“每次来，都觉得像是走进了一个凝固的时光宝盒。”

“眼光还是这么好。”Brigitte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戴好白手套，打开柜锁，那枚胸针取出。

“1890年代左右，英国制作。钻石的闪烁方式，和现代机械切割的完全不同。”

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而复杂的火彩，蝴蝶结的丝带线条极其灵动。“真美。”

Brigitte夫人将胸针放回，示意胡云舟在旁边的天鹅绒扶手椅上坐下，亲自去后面的小厨房煮茶，“这次来巴黎，是工作吗？”

“是的，停留时间比较短，但还是想来看看您。”

胡云舟接过Brigitte端着的描金瓷壶，将茶水注入杯中，散发出淡淡的伯爵茶香。

“你母亲最近好吗？她可是我最挑剔也最懂行的客人之一。”

“她很好，知道我来也有让我挑些东西给她。”

一老一少就这样喝着茶，聊着天。Brigitte夫人并没有急着推销任何商品，只是像对待一个远行归来的晚辈，分享着店里新收的趣物。

茶过三巡，Brigitte问道，“那么，今天有没有什么东西，特别召唤你呢？”

胡云舟的视线再次缓缓扫过陈列柜，最后落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皮质小盒上。

“那个……可以看看吗？”

里面并不是想象中璀璨夺目的大件首饰，而是一对极其简洁的耳钉。

白金底座，各自镶嵌着一颗约三克拉的哥伦比亚祖母绿。宝石是经典的阶梯式切割，颜色是那种浓郁而深邃的绿。

“1920年代，私人定制，没有品牌标记。原主人是位低调的贵族夫人，据说她一生只爱收集顶级的素面宝石，认为繁复的设计会喧宾夺主。”

“这一对，是她藏品中最小的，却可能是最得她喜爱的。陪伴了她很多年，直到家族变迁，才流出来。”

“它们……好像不太适合热闹的场合。”

“真正的好东西，从来不是为了热闹而存在的。”Brigitte微笑道，“它们是为了懂得欣赏‘安静’的人准备的。”

店内只剩下老座钟缓慢的滴答声，和猫咪偶尔的呼噜声。

“我想，它们更适合我妈妈，或是多年后的我。”胡云舟轻声道。

离开时，她带走了这对祖母绿耳钉，还选了另外三样物件，其中一枚芬达石尤为亮眼。

暖橙色调耀眼夺目，她想着拆下来改做成耳钉，用银托裹着暖橙锋芒，像藏着星光，恰如她眼里同样耀眼发光的范丞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