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

范丞丞感觉到兜里手机震动，屏幕的光在昏暗包厢里有些刺眼。

是胡云舟的消息，一连好几条，可不知道是酒意上头，还是连日积压的疲惫作祟，他看着心软软的话，心里却空落落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也对不准焦。

在冰凉的屏幕上悬了片刻，没回。就这么盯着屏幕慢慢暗下去，指尖还停在解锁键上，眼底的恍惚里掺了点说不清的沉郁。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仰头将杯中剩的酒一口灌下，喉结滚动，咽下。

胡云舟洗漱完躺到床上，指尖反复划着和范丞丞的聊天框，新消息的提示音始终没响。

算算和北京的时差，他肯定睡沉了没看见。迷迷糊糊间，伴着对他的惦记，渐渐睡了过去。

另一边，许崇架着半醉的范丞丞走出酒吧，清晨的冷风刮在脸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却更沉了。

林薇跟在后面嘟囔，林景皱着眉拽着她，怕她再凑上去。

几人找了家早点铺坐下，热气腾腾的粥端上来，范丞丞却没胃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边缘，壳子里是他和胡云舟的合照。

许崇：“范丞丞，你什么时候给我们见见你女朋友？”

“她忙。”

“那可真太忙了，消息都隔着时差。谈个什么劲啊。”

林薇嗤笑：“她一看就是那种乖孩子，人家知道你半夜不回家，有时间就和我们泡吧吗？”

林景在桌子底下踢了许崇一脚，许崇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这恋爱谈得，跟网恋似的，也太辛苦了。”

范丞丞没说话，只是拿起勺子，在米粒混着热气的粥里慢慢搅动着。

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街灯一盏盏熄灭，行人开始出现。新的一天开始了，可他心里却沉甸甸的，像还困在刚才那昏暗黏腻的包厢里。

林薇的话像根细刺，不疼，但扎在那儿让人不舒服。

范丞丞不是觉得泡吧有什么不对，兄弟们聚一聚是常事。那为什么靠近“乖孩子”的自己，也要伪装成另一个“乖孩子”呢？

他解锁屏幕，在对话框上停滞着，最终打下了两个字：「刚醒。」发送。

几乎是同时，他又补了一句，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些：「昨天累瘫了，直接睡死。现在准备去吃早餐。」

发送完，他盯着屏幕，等她那边可能的回复。

然而，这次轮到胡云舟那边没有立刻回复了。

范丞丞等了几分钟，粥都快凉了，屏幕依旧安静。他扯了扯嘴角，心里那点沉郁，成了自嘲。

看，这就是他们之间。节奏，好像总是错开的。

“走了。”范丞丞忽然站起身，动作有些大，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哎，粥不喝了？”许崇问。

“没胃口。”

范丞丞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回酒店补觉，下午还有戏。”

那个由剧本和镜头构成的世界。情绪有明确的脚本，反应有预设的轨迹，比这理不清的私人心事要简单得多。

林景看着他明显低落的背影，摇了摇头，对许崇低声道：“他这回是栽了，还栽得不轻。”

林薇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回到酒店的范丞丞冲了个澡，冰凉的水流勉强压下了宿醉的头痛和心头的烦躁。

他裹着浴巾出来，头发还在滴水，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

屏幕上依旧没有胡云舟的新消息。倒是工作群里，执行导演已经在催下午的拍摄注意事项了。

他倒在床上，闭上眼，却毫无睡意。胡云舟笑起来弯弯的眼睛让他感到一阵无力。

他抓过枕头盖在脸上，试图屏蔽这些纷乱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