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桌

车子驶入曼哈顿下城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在一家挂着深色木质招牌、外观并不起眼的餐厅前停下。

“就这儿？”

胡云舟打量着门面，风格简约，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窗，能看见里面暖黄的灯光和深色木质桌椅，人不多，气氛安静。

“嗯，现在还没到饭点，这儿的老板兼主厨是广东人，手艺很正，清淡又讲究火候，适合你这种被长途飞行虐待过的胃。”

胡云博解了安全带，率先下车，很自然地绕到副驾这边，替她拉开车门，手臂虚虚地挡在车顶。

胡云舟把手搭在他伸出的手上，借力下车，嘴上却不饶人：“服务这么周到，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胡云博面不改色， “是啊，一会吃霸王餐，把你偷偷留在这刷盘子。”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淡淡药材清香和食物醇厚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并不浓烈，却让人瞬间放松。

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显然认识胡云博，微笑着将他们引到一处靠窗的卡座。

胡云博将菜单推到胡云舟面前：“看看想吃什么，招牌是花胶鸡汤和古法蒸鱼，但今天你可能更适合喝点粥，暖胃。”

胡云舟确实没什么胃口，翻看着粥品那一页：

“那就生滚鱼片粥吧，再加个清炒豆苗。”

“行。”胡云博点头，“麻烦鱼片粥里的姜丝放足，去腥暖胃。豆苗少油，她怕腻。再给我来一份烧鹅饭，例汤照旧。”

等待上菜的间隙，胡云舟托着腮，望向窗外人来人往，大家都步伐速度都很快，“哥，你平时都一个人来这儿吃？”

胡云博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也给她斟满，“嗯，离我上课的地方不远，味道也合口。”

“你下个月学业就解放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怎么？怕我回去跟你争家产？”

“老是跟我开玩笑，真讨厌！”

“好吧好吧。这边公司事情已经交接的差不多了，和合伙人沟通后，打算在深圳成立分部，所以回去我也不会接手‘集安’”，胡云博喝了一口茶，“所以你啊，就乖乖再潇洒几年，家族企业就靠你了。”

胡云舟捧着温热的茶杯，氤氲的水汽熏着眼睫，“爸妈早就猜到了，不然也不会和我约定什么‘二十五岁’。”

胡云博轻笑：“他们那是给你划了条安全线。线外随你扑腾，线内……总有地方给你兜着。

“这个圈子，名利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的语气缓了下来，目光落在妹妹脸上，“你体验过、证明过自己，就够了。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序哥也是为我好。”

“陈序……”胡云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对你倒是上心。”

序哥对我当然上心，我和他现在是利益共同体。”胡云舟晃着茶杯。

胡云博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他知道的，也就是咱家‘大概有点钱’，够你任性地在娱乐圈玩。至于具体是哪种‘有点钱’……我想他没深究过，你也不会说。”

胡云舟吐了吐舌头：“那当然。让他以为我家只是普通矿主就好啦。”

服务生端着热气腾腾的鱼片粥和清炒豆苗上来。

胡云舟拿勺子搅了搅，“不错啊。”

粥熬得极绵密，米粒几乎化开，乳白的汤底里卧着雪白的鱼片和细细的姜丝，香气扑鼻。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温润鲜美的滋味满足味蕾，满足地眯了眯眼。

“好吃吧？”胡云博看着她小猫似的表情，眼底带了笑意，将自己碗里一块最好的烧鹅肉夹到她盘子里，“尝尝这个，不腻。”

胡云舟也没客气，夹起来咬了一口，皮脆肉嫩，汁水丰盈，确实美味。她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给你一个接近女神的机会要不要。”

“你说啥？”

“有个旅游节目，你女神已经被敲定了。”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细密的雨丝在窗户上留下水痕，悄无声息地濡湿了街道。果然还是下雨了。

胡云博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下嘴角，语气听起来依旧是漫不经心的闲聊，但身体微微前倾的幅度，泄露了他关注的心思。

“怎么，心动了？”胡云舟故意拖长了语调，“哎呀，刚才不是还说我的圈子‘名利来得快去得也快’，让我别太投入吗？”

胡云博瞥她一眼，看向窗外。

“所以，”他转回头，看向妹妹，“你告诉我这个，不只是好心给哥哥提供‘追星指南’吧？想要什么，直说。”

胡云舟眼睛转了个圈，眼皮垂下，没有说话。等他自己把筹码摆上桌。

“爸妈那儿，我再给你顶半年。”他顿了顿，看着妹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又慢悠悠地补了半句，“……看情况，也许一年。”

“那个项目的团队也在邀请我，我还在考虑，”胡云舟观察到她想要观察到哥哥的反应，知道鱼已上钩，便慢悠悠地放下筷子，“不过现在嘛……我好像可以考虑得更积极一点了。”

胡云博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调侃，“你，行吗？”

胡云舟迎上他的目光，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我不行，不是还有你吗？”

胡云博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审慎，“节目录制周期？拍摄强度呢？路线危险吗？团队靠谱吗？地方治安怎么样？”

“呵，我还不知道你！”胡云舟心愿得偿，心情大好，重新拿起勺子，开心地享用着美食。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些，敲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悦耳的声响。街道上的行人加快脚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倒影。

“看来今天逛不了纽大了。”胡云舟望着窗外的雨幕，语气里却没有多少遗憾。

“是场阵雨，”胡云博叫来服务生结账，“先去我那儿避避，等雨小点再说。”

胡云舟挑眉：“没金屋藏娇吧？我这么可爱的妹妹突然上门，别吓着人家。”

胡云博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你没事儿吧？我养的狗都比你会脑补。”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胡云舟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继续吐槽，“这么大岁数也没个对象，爸上次还问我你是不是在搞什么‘柏拉图式科研修仙’。”

胡云博发动车子，瞥她一眼，精准反击：“你这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该不会是自己谈恋爱了，想拉我垫背，分散爸妈火力吧？”

胡云舟心里一跳，面上却瞪大眼：“你、你胡说！我看你就是自己单身，看谁都像有情况！”

胡云博轻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留下一句：“我那是洁身自好，专心学术。哪像某些人，心里有鬼，一听就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