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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意终

靖王府的桂香还未散尽,西跨院的演武场上,却已是剑气凛冽,寒气逼人。

三太子萧然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正挥剑练习。他今年刚满十六,面容冷峻,眉眼间没什么情绪,薄唇紧抿,眼神专注得只剩下手中一柄长剑。剑风破空,招式利落干脆,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每一剑都稳、准、狠,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冷。

他是柳靖棠一手带大的孩子。

当年皇后生下他,皇帝萧愿安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让人抱去靖王府,丢给柳靖棠一句“你养着”,便再也不管。柳靖棠也不问,收下就养,萧然自记事起,便只认靖王府,只认柳靖棠一人。

他不像四弟萧念安那样黏人撒娇,也不像二哥萧郁安那样开朗爱笑,从小到大,话少得可怜,唯一的喜好便是练剑。柳靖棠教他剑法,他便日夜苦练,从不懈怠,仿佛那柄剑,是他生命里除了皇叔之外,唯一的依靠。

“收势。”

一道清冽淡漠的声音,自演武场边传来。

萧然挥剑的动作猛地一顿,长剑稳稳停在半空,剑尖微垂,气息平稳,连额角的薄汗都不曾乱了分寸。他循声转头,看向廊下斜倚着的身影,冷峻的眉眼间,瞬间褪去所有冷意,只剩下一片近乎虔诚的恭敬与依赖。

柳靖棠就站在那里,一身松松垮垮的月白长衫,长发半散,几缕发丝垂在颊边。他没看萧然练剑,只是垂眸把玩着手中一枚玉扣,姿态慵懒散漫,周身气息寒凉,却让萧然整颗心都安定下来。

“皇叔。”萧然缓步走过去,单膝跪地,动作标准恭敬,声音低沉,没有半分太子的骄纵。

在柳靖棠面前,他从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三太子,只是一个被教养长大、唯命是从的孩子。

柳靖棠这才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长剑上,语气懒怠:“力道还是散了,剑要稳,心要沉,你练的是杀剑,不是花架子。”

“是,徒儿知错。”萧然垂首,没有半分反驳,将“徒儿”二字说得自然流畅。他从不称柳靖棠为“皇叔”,在外人面前恪守礼数,私下里,只认他是师父,是唯一能让他低头的人。

柳靖棠没叫他起身,只是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面前的地面。

萧然立刻会意,起身走到他面前,乖乖站定,垂手而立,像个等待训话的孩童。

柳靖棠微微倾身,伸手,指尖拂过萧然握剑的手。他的指尖微凉,触到萧然掌心因常年练剑磨出的厚茧,动作不算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近。

“手磨破了,不知道上药?”柳靖棠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关心,却字字戳中细节。

萧然心头一暖,低声道:“不疼,不妨碍练剑。”

“蠢货。”柳靖棠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的斥责,却转身对身后的侍从吩咐,“取金疮药来。”

侍从不敢耽搁,立刻取来药瓶。柳靖棠接过,没有交给侍从,也没有让萧然自己动手,而是亲自拧开瓶盖,低头,小心翼翼地给萧然掌心的伤口上药。

他的动作很轻,避开了破损的皮肤,微凉的指尖偶尔触到萧然的掌心,让萧然浑身一僵,却不敢动分毫,只垂眸看着柳靖棠垂落的长发,看着他清绝冷艳的侧脸,心脏不受控制地发烫。

从小到大,皇叔待他总是淡淡的,不冷不热,不亲不疏,却会在他练剑受伤时亲自上药,会在他深夜冻醒时给榻下添炭火,会在他被其他宫人数落时,淡淡一句“我的人,也敢动”,便护得他周全。

他知道皇叔心冷,知道皇叔把他们兄弟几个都当作棋子,可他不在乎。

哪怕是棋子,只要能待在皇叔身边,能被他护着,能听他的话,便足够了。

柳靖棠上好药,随手将药瓶丢给侍从,语气恢复了淡漠:“今日不必练了,回房歇着。”

“是。”萧然应下,却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看着柳靖棠,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徒儿想陪着皇叔。”

柳靖棠抬眼,瞥了他一眼,没拒绝,也没应下,只是重新斜倚回廊柱上,闭着眼,不再说话。

萧然便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侧,像一尊守护的雕塑,一动不动。阳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柳靖棠身上,一冷一静,一散一立,画面和谐得不像话。

他知道皇叔不喜喧闹,便一言不发;知道皇叔偏爱清净,便从不多问;知道皇叔心里没有半分情意,便从不奢求,只安安静静守着,便心满意足。

柳靖棠闭着眼,感受着身侧少年沉稳的气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萧然是最省心的一颗棋子。

听话,沉稳,不惹事,不黏人,武功又好,日后不管是用来护府,还是用来制衡朝堂,都是一把极好的刀。

而且,这把刀,只认他一人。

这般好用的棋子,自然要好好养着。

“皇叔,”萧然忽然轻声开口,打破寂静,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过几日是徒儿的生辰,可否……求皇叔陪徒儿吃一碗面?”

他不敢奢求别的,只一碗面,只皇叔陪着,便足够了。

柳靖棠缓缓睁开眼,眸色清淡,看了他片刻,淡淡应道:“嗯。”

简单一个字,却让萧然冷峻的脸上,瞬间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干净又纯粹。

“谢皇叔。”

柳靖棠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任由阳光洒在身上。

演武场上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萧然站在他身侧,满心欢喜,安安静静地守着,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于柳靖棠而言,这不过是一句随口的应允,是掌控棋子的一点小手段;可于萧然而言,却是这世间,最珍贵的恩赐。

他的剑,为皇叔而握;他的心,为皇叔而归。

此生,唯君是从,至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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