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立着数排朱红廊柱,唐门主事起身,声如洪钟,传遍全场,“今日试毒大会规矩简单,只要有人能以毒法放倒场中这名试毒人,便是胜过我唐门,可称江湖毒门之首!”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场中央那道身披灰布僧袍的身影。他垂首而立,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周身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金光,像是有一层无形罡气护住周身。
“我五毒门先来!”一道尖利呼声响起,五毒门众人一跃入场,为首的弟子手中毒蛊、毒烟齐齐祭出,五彩斑斓的毒物铺天盖地朝着那试毒人席卷而去。可那些毒虫毒雾刚一触碰到对方身周的金光,便如撞上铜墙铁壁,“砰”的一声尽数被震散。
那试毒人缓缓抬掌,浑厚刚猛的佛门金刚大法自掌心爆发,一股巨力横扫而出,五毒门一行人根本抵挡不住,齐齐向后飞跌,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坚硬的青石地上。
一道白衣身影倏然掠出,百里东君足尖点地,袖袍一卷,柔和的内力稳稳托住即将落地的五毒门众人,将他们轻轻放在一旁。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五毒门众人惊魂未定,当中一名名叫秀儿的姑娘抬眼,望着百里东君俊朗英气的模样,脸颊微微泛红,眼中藏不住倾慕,含羞上前一步,“公子身手这般好,不知……可愿随我回五毒门?”
看台之上,百里玉颜侧首看向身侧的萧若风,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哥哥这面容还真是打眼啊,方才救人,反倒惹来了一桩桃花。”
萧若风眉眼微弯,“小师弟确实打眼!”
百里玉颜眼底藏着一点狡黠,柔声说道, “我觉得小先生也不赖,所以小先生还是要保护好自己呀!”
萧若风闻言低低笑出声,抬手,指尖轻轻拢了拢她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那就有劳颜儿保护我了。”
“好啊!”百里玉颜轻轻一笑。
台下,百里东君一怔,略显局促地往后稍稍退了半步,还来不及答话,场边又一道身影飘然入场。
温壶酒面上带着几分慵懒笑意,袖中悄无声息散出一缕极细的奇香,是他精心调配的迷魂蚀骨香,寻常高手闻之,不出数息便会浑身酸软倒地。香气漫至那僧袍试毒人身前,却只在金光外缓缓萦绕,始终不能侵入半分。
“这是……师傅?”百里东君喉头微滚。
萧若风也同样认出来了,“师傅?”
两声轻唤,一怔一沉,落在喧嚣渐息的演武场上。
看台上瞬间安静了几分。
一旁的百里玉颜脸上的打趣笑意瞬间敛去,杏眸微微睁大,“李先生?”
旁边的温壶酒闻声骤然回头,诧异望向场中灰袍人影,再联想到自己方才无功而返的毒术,瞬间豁然,随即失笑摇头,“难怪我的毒尽数无效!”
那试毒人缓缓抬起头,原本低垂的眼终于掀开,“被认出来了啊。”他抬手,一把扯下裹在头上的僧帽,满头青丝散落,那张熟悉的面孔清清楚楚展露在所有人眼前。
萧若风神色沉静,“看样子所谓掳走,多半是他自己的主意。”
“嗯?”百里玉颜闻言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身侧的他,秀眉轻挑,眼中藏着几分疑惑,“为何这样说?”
萧若风侧过头看向她,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深意,低声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话音方落,场中局势陡生变化。
南宫春水自报身份,唐门屏退他人想要处理此事,南宫春水让唐灵凰和温壶酒用他们最强最狠的毒来杀自己,还让百里东君,司空长风和唐怜月三日好好观赏这番仙人斗法。
可两人都无法打败南宫春水,于是联手想要杀了南宫春水,南宫春水求仁得仁主动中了暴雨梨花针,如今只差唐门老太爷的一招仙人抚顶,南宫春水最后受到唐门老太爷的一击,彻底倒地。
“师父!”百里东君目眦欲裂,一声悲呼,便要冲入场中。
看台上,百里玉颜倏然起身,素手攥紧栏杆,眸色沉沉,一旁的萧若风也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在场心,屏息静观。
很快,唐老太爷表示这是南宫春水主动找他做的局,辛百草见证此局也看出南宫春水是要借此卸掉大椿功,世上真正长生不老之人无法看到自己所爱之人一个一个死去,或许就是南宫春水卸掉大椿功的原因。
话语落,南宫春水成功醒来,如今他卸去大椿神功一身轻松。
温壶酒愣了愣,随即失笑摇头,“好家伙,闹这么大动静,原来是为了自废这长生神功,也就你敢拿自己的性命做这般豪赌。”
南宫春水抬眼,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最后落在百里东君身上,“东君,往后为师,便是一介寻常江湖人了。”
看台之上,百里玉颜转头看向萧若风,眸中漾着淡淡的感慨,“原来如此。”
萧若风轻轻应了一声,望着场中重获新生一般的南宫春水,“世间多少人求长生而不得,唯独师傅,只求做个凡人。”
就在这时,场中刚刚坐起身的南宫春水,悠然抬眸,视线越过层层人影,精准落在看台之上的两人身上,“怎么?你二人不下来与我打声招呼?”
百里玉颜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温柔浅笑。
萧若风无奈摇头,眼底漾开浅浅暖意,抬手虚扶栏杆,身形轻纵,衣袂翩然,自高台之上缓步落入场中,身姿潇洒从容,不带半分波澜。
百里玉颜紧随其后,莲步轻移,从容走下看台,并肩随萧若风来到南宫春水身前。
“师傅。”萧若风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又温和。
百里玉颜亦浅浅屈膝,“李先生。”
南宫春水抬眼打量着身前二人,目光温和扫过沉稳端方的萧若风,又落在眉眼灵动温婉的百里玉颜身上,笑意愈发真切,“看样子你二人好事将近了,只是可惜了为师怕是喝不上你二人的喜酒。”
“师傅若是不想回天启,到时我便颜儿来寻你,定然能让你喝上我二人的这杯喜酒。”萧若风上前半步,将百里玉颜半护在身侧,语声温润却字字笃定。
南宫春水一怔,随即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清朗,“好好好,那你们可记好了,来日寻我,务必给为师带上碉楼小筑的秋露白。”
“这是自然。”百里玉颜轻轻抬眸,明眸流转,柔柔望向身侧的萧若风,眼底漾开浅浅甜甜的笑意,随即郑重颔首。
南宫春水望着眼前郎情妾意、赤诚恳切的二人,心中百感皆融作暖意。他弃长生、卸神功,赌一场性命棋局,所求的从不是绝世洒脱,不过是这般烟火寻常、岁岁相逢。
秋风穿庭,拂去演武场残留的毒雾尘嚣,岁月千重孤寂尽数落幕。
从此仙人落凡,有期可待,有酒可温,有人可等。
寒暄片刻,南宫春水便带着百里东君辞别唐门众人。
临别之际,南宫春水特意收司空长风为徒,随后带着百里东君,司空长风和尹落霞来到雪月城。
而萧若风和百里玉颜也踏上了前往暗河的路线。
至于温壶酒,他往乾东城去了。
风起八荒,路向四方,偌大江湖,自此翻开了崭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