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笙今天穿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长发松松束成低马尾,有几缕碎发落在颊边。
没有光彩夺目,却有种沉静的、书卷气的美丽。
“学姐,”宋清言忽然轻声开口,“我最近也在写一篇小论文,关于吴文英词中的‘梦窗’意象与潜意识表达。”
“但有些地方不太明白,可以请教你吗?”
时笙抬起头,对上他略带羞涩却坦诚的目光。
“当然,你说。”
宋清言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指着一段摘抄:“就是这里,‘午梦千山,窗阴一箭’,这种意识流动,很像现代文学中的意识流手法……”
他讲得很投入,时笙也听得认真。两人就着这个议题小声讨论起来,从宋词讲到现代诗,从古典意象讲到心理分析。
时笙发现宋清言虽然腼腆,但在专业领域很有自己的想法,且功底扎实。
他偶尔引经据典时,会不自觉地用手指轻推眼镜,那个小动作让时笙想起大学时代的自己——同样对文字痴迷,同样在故纸堆里寻找与当下对话的可能。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变为温暖的橙黄色。
“——所以,吴文英的‘梦窗’不只是时空转换的技巧,更是一种心理现实的艺术呈现。”
时笙最后总结道,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学姐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宋清言脸上露出豁然开朗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又明亮,“谢谢你,总是能给我新的视角。”
“互相学习。”时笙也笑了,合上书本,“我也从你这儿收获很多。你对古典文本的细读功夫,我要多学习。”
两人开始收拾东西。
宋清言帮她把厚重的古籍归还原位,又陪她走到图书馆门口。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学姐接下来去哪?”宋清言问,“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听说三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
时笙看了眼手机,才发现已近下午五点。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来自尹妹:「在H大?几点结束?顺路接你。」
发送时间是四十分钟前。
她正要回复,又一条信息跳出来:「我在南门,不急,你慢慢来。」
时笙心里微微一紧。
尹妹知道她在H大不奇怪——她今天出门前在团队群里提过要回学校。
但他专门来接……她想起庆功宴那晚他搭在她椅背上的手,想起他送的那条月白长裙还挂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
“学姐?”宋清言见她发呆,轻声唤道。
“啊,抱歉,”时笙收回思绪,“我晚上有工作安排,得先走了。”
“这样啊。”宋清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那学姐路上小心。”
“下次……下次如果还有问题,可以再请教你吗?”
“当然。”时笙点头,抱着重新整理好的书,“随时欢迎。”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沿着来时的那条梧桐道往南门走去。
夕阳把一切都镀上了金色,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远处操场传来隐约的球赛喝彩声。
宋清言鼓起勇气,在快到南门时开口:“学姐,其实我一直……”
他顿了顿,耳根有些红,“很佩服你。能同时把专业和创作都做得这么好。”
“我……我也在试着写一些东西,如果、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以后可以帮我看看吗?”
他说得小心翼翼,眼神却亮得灼人。
时笙看着他,忽然想起大二时的自己,也是这样仰慕着当时已小有名气的陈砚学长,怀着忐忑的心情请他指点自己稚嫩的诗作。
那种纯粹的对知识和前辈的仰慕,她懂得。
“好呀。”她温和地笑了,“发给我就好。不过我现在回复可能不太及时,工作有点忙。”
“没关系!”宋清言眼睛更亮了,“学姐愿意看,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他们已走到南门口。
时笙正要道别,视线却越过宋清言的肩膀,定格在校门外路边停着的一辆车上。
是那辆她熟悉的黑色奔驰——线条优雅流畅,车窗贴着深色膜,在夕阳下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一半,露出尹妹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