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裹着槐香，轻轻漫过望河湾的青石板，老槐树上的蝉鸣，不知何时淡了几分，不再是盛夏里那般聒噪，倒添了点秋日前的温柔。安安推开窗时，恰好看见几片泛黄的槐叶，打着旋儿从枝头落下，她弯腰拾起，指尖触到叶片微凉的纹路，心里忽然漾开一丝浅浅的期待。
“安安，快过来看看，院角的山楂红了。”张爷爷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他手里拎着个竹篮，正站在山楂树旁招手。安安快步走过去，只见矮矮的山楂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小果子，像缀了满枝的小红灯笼，衬着深绿的叶子，格外惹眼。
“前几日还青着，一转眼就红透了。”安安伸手摘下一颗，擦了擦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瞬间想起乐乐小时候，总踮着脚够山楂，够不着就拽着她的衣角撒娇，非要她摘最红的那颗才肯罢休。
“摘点回去，晒成山楂干，等乐乐回来泡水喝，解腻又开胃。”张爷爷说着，拿起竹篮开始摘山楂，动作轻柔，生怕碰掉了枝头的果子。小虎和朵朵也闻声跑来了，两个孩子一人拎着个小竹筐，蹲在树下捡那些熟透掉落的山楂，朵朵还特意挑了颗最大的，小心翼翼地放进筐里：“这个留给乐乐哥哥，肯定最甜。”
小虎则攥着一颗山楂，跑到老槐树下，踮着脚把果子挂在最低的枝桠上：“这样风一吹，山楂的香味就能飘到远方，乐乐哥哥闻到，就知道该回家了。”
林野背着相机赶来时，阳光刚好穿透晨雾，落在山楂树和孩子们身上。他赶紧调整镜头，拍下张爷爷摘山楂的模样，拍下朵朵小心翼翼捧山楂的神情，也拍下小虎往槐树上挂果子的小动作，连枝头红彤彤的山楂与泛黄的槐叶相映的画面，都一一定格在胶片里。“这秋初的望河湾，比盛夏更多了点甜滋味。”
苏晓的画架支在了山楂树旁，她用朱砂红描山楂的果，用墨绿勾枝叶的形，又添上蹲在树下的孩子，最后在画角题了一行小字：“槐叶初黄山楂红，秋信悄来盼归鸿”。笔尖划过纸页，墨色与颜料相融，把望河湾初秋的清甜，都揉进了画里。
晌午的日头暖融融的，蝉鸣又轻了些，张爷爷把摘来的山楂倒在石桌上，和安安一起挑拣。烂掉的果子挑出来扔掉，完好的则用清水洗干净，摊在竹匾里晒着。小虎和朵朵蹲在一旁，帮着把山楂蒂摘掉，小手捏着红彤彤的果子，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乐乐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呀？”
安安笑着揉了揉他们的头：“等山楂晒干，乐乐的回信说不定就到了，到时候我们一起泡山楂水给他喝。”说话间，风从巷口吹进来，卷着槐香与山楂的甜香，绕着石桌转了一圈，又飘向远方。
林野坐在老槐树下，翻着之前拍的照片，从盛夏的槐花茶，到寄信的木匣，再到如今初秋的山楂，一张张翻过去，像把望河湾的时光，都攒在了胶片里。“等乐乐回来，我把这些照片按季节排好，让他看看，我们守着槐院，等了他一整个夏天，又等来了初秋。”
苏晓也走了过来，把刚画好的速写递给安安看，画里的山楂树硕果累累，孩子们的笑脸比山楂还红。“我打算把这些画都收起来，等乐乐回来，给他做一本望河湾四季册，让他走到哪儿，都能看见家里的模样。”
日头渐渐偏西，竹匾里的山楂被晒得微微发蔫，槐叶又落了几片，铺在青石板上，像撒了层碎金。安安搬来竹椅，坐在老槐树下，翻开记录册，借着最后的天光写下：“槐叶飘黄秋意浅，山楂红透盼君还，乐乐，望河湾的蝉声轻了，山楂红了，我们晒好了山楂干，泡好了槐花茶，依旧在槐树下，等你的回信，等你踏秋而归。”
晚风渐凉，裹着槐香与山楂的甜，吹过望河湾的巷陌。老槐树上的蝉鸣，几乎听不见了，只有偶尔几声虫鸣，伴着巷口的风声，像是在替望河湾的人，轻声呼唤着远方的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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