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完菱角的傍晚,望河湾的云被晚霞染成了蜜色,槐树苗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覆在芦苇荡的边缘,连风里的槐香,都混了几分菱角的清甜。
安安抱着装菱角的陶罐走回家,罐口塞着新鲜的槐树叶,防止菱角的水汽散了。路过老槐树时,她停下脚步,摸了摸枝桠上的“长青”木牌,木牌被晒得温热,红漆的字迹在余晖里依旧鲜亮。“等晚上煮了菱角,先给你留几颗。”她对着槐树苗轻声说,风一吹,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应和。
回到院里,安安把菱角倒在竹筛里,仔细挑拣着,把带着虫眼的挑出来,剩下的个个饱满青嫩。张奶奶挎着竹篮从隔壁过来,篮里装着几颗红枣,笑着说:“煮菱角时加几颗红枣,甜糯又解寒,孩子们都爱吃。”安安接过红枣,剥了几颗枣肉,和菱角一起放进陶锅里,又往锅里添了两勺井水,灶火舔着锅底,很快就有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混着菱角与红枣的甜香,飘满了小院。
“安安姐姐,菱角煮好了吗?”小虎和朵朵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两人手里各拿着一个小瓷碗,鼻尖凑在院门口,使劲嗅着香味。朵朵的发梢上还沾着一根芦苇絮,小虎的衣角磨出了毛边,一看就是又在芦苇荡边玩闹了。
安安掀开锅盖,白汽瞬间涌了出来,菱角的清香混着红枣的甜腻,勾得孩子们直咽口水。她用筷子夹起几颗菱角,放进凉水里冰了片刻,才递给小虎和朵朵:“慢点吃,别烫着。”小虎咬开菱角皮,嫩白的菱角肉露出来,清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他含糊地说:“比生的更甜!还要给乐乐留好多!”
张爷爷搬着竹椅坐在院门口,手里摇着蒲扇,扇面的槐花纹路在晚风里晃。他看着孩子们吃得香甜,又看向陶锅里的菱角,笑着说:“这菱角是今年头一拨嫩的,配着槐花香吃,才算不辜负这夏天。”说话间,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槐花茶,泡了三杯,递给安安和孩子们,“喝口茶解解腻,槐花茶配菱角,是望河湾的老规矩。”
林野背着相机走来时,院里的灯光刚好亮了,暖黄的光洒在竹筛里的菱角上,洒在捧着瓷碗的孩子们脸上,蒸汽袅袅,槐香与菱香缠在一起。他没有立刻按快门,只是站在院门口,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直到小虎举着菱角朝他挥手,才按下快门,把这满院的甜香与温柔,都定格在胶片里。
苏晓也来了,手里的速写本上,已经画好了煮菱角的陶锅,此刻正添画着孩子们的模样。她用淡墨勾出袅袅的蒸汽,又在画角添了一行小字:“菱香煮月槐风软,一碗清甜寄远山”,墨色在灯光下慢慢干了,字里行间,都是望河湾夏夜的温柔。
安安吃完菱角,擦了擦手,翻开记录册,在暖黄的灯光下写下新的句子:“灶火煮菱香,晚风携槐意”。她写完,把一颗剥好的菱角肉,轻轻放在记录册的纸页上,又夹了一片新鲜的槐叶,菱香与槐香,在纸页间慢慢漫开,像是把望河湾的夏夜,妥帖地收了起来。
巷子里的蝉鸣渐渐轻了,晚风从芦苇荡的方向吹来,带着水汽与菱香,拂过老槐树的枝叶,拂过院里的灯光。陶锅里的菱角还冒着余温,记录册上的字迹渐渐干了,安安望着青山的方向,心里念着:乐乐,你看,望河湾的夏天,有煮得甜甜的菱角,有飘不散的槐香,我们等你,等你回来,一起尝这碗夏夜的清甜。
月光爬上老槐树的梢头,洒在望河湾的每一寸土地上,菱香与槐香,在晚风里悠悠飘荡,藏着一整个夏天的温柔,也藏着那份,从未停歇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