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榕树的枝桠间，把细碎的光斑筛得更暖了些。渔歌的调子还在巷子里绕着，孩子们的嗓子唱得微微发哑，却还攥着歌词本不肯散，围在外婆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外婆，那首《渔火照归舟》，是不是讲的您年轻时候的故事呀？”囡囡凑得最近，鼻尖上沾着一点米糕的碎屑，眼睛里满是好奇。旁边的小豆子也跟着点头：“对呀对呀，我听爷爷说，以前的渔歌，都是唱自己身边的事儿呢！”

外婆笑着摩挲着线装曲谱的封面，泛黄的纸页上，还留着她阿娘当年用朱砂画的音符。她抬手指着望河湾的方向，那里的渔船还在帆影点点，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带着渔歌的余韵。“是啊，从前的渔歌，唱的是潮涨潮落，是渔火明灭，更是出海人的牵挂，守岸人的期盼。”

苏晓坐在一旁的木凳上，笔尖在速写本上沙沙作响。她把外婆眉眼间的温柔、孩子们仰头倾听的模样，还有老榕树垂下的气根，都细细勾勒下来。画着画着，她忽然停下笔，看向陈然：“这些渔歌，要是能写成文字，配上插画，编成一本小书就好了。”

陈然刚关掉手机的拍摄键，闻言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们可以把外婆教的调子记下来，再配上孩子们学唱的故事，还有望河湾的风景，肯定特别有意思。”

街坊们听了，也纷纷凑过来出主意。王婶拍着手说：“我家还有好几块碎花布，能给书做个漂亮的封皮！”李大爷捋着胡子点头：“我会刻章，等书印出来，我给每一本都盖上望河湾的印章！”

外婆看着热闹的众人，眼眶微微发热。她翻开曲谱，指着其中一页说：“这一页的调子，是我阿娘教我的第一首渔歌，那时候我和你们一样大，也是坐在这榕树下，跟着她一句一句地学。”

孩子们安静下来，围在曲谱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些模糊的字迹。阳光落在纸页上，把那些褪色的朱砂音符，映得重新有了光彩。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悠长的汽笛声，一艘渔船正迎着阳光，缓缓驶进望河湾的港湾。船上的渔民听见巷子里的渔歌调子，也跟着唱了起来，粗犷的嗓音混着孩子们清亮的歌声，在海面上回荡。

囡囡最先反应过来，拉着小伙伴的手，跑到榕树下的空地中央：“我们把刚学的渔歌，唱给归来的渔船听吧！”

孩子们齐声应和，清亮的歌声再次响起。外婆坐在石凳上，跟着轻轻哼唱，手指在曲谱上打着拍子。苏晓和陈然相视一笑，一个提笔速写，一个重新架起手机，把这歌声、这帆影、这满巷的槐花香，都定格在时光里。

风穿过老榕树的枝叶，带着渔歌的调子，飘向远方。那些被记载在曲谱里的乡愁，那些被孩子们唱出来的新声，都随着望河湾的潮水，一波一波，漫向了更辽阔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