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望河湾的堤岸，就被巷口老榕树的枝叶剪得细碎，漏在青石板上，缀成一地摇晃的光斑。

苏晓和陈然赶了个早，扛着几张长条木凳、抱着一沓厚厚的宣纸往榕树下走。囡囡已经领着几个小伙伴候在那里了，孩子们的手里都攥着自制的“歌词本”，有的是用田字格本钉的，有的干脆写在裁好的牛皮纸上，边角还画着歪歪扭扭的渔船和浪花。

“苏晓姐姐，陈然哥哥，我们把凳子摆成半圆形好不好？这样大家都能看清外婆！”囡囡踮着脚，指着榕树底下那片刚被街坊们打扫干净的空地，眼睛亮得像盛了晨间的露水。

陈然笑着应下，和苏晓一起动手。木凳刚摆好，外婆就拄着拐杖慢慢走来了，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斜襟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捧着一个红漆木盒。“这是我阿娘传下来的曲谱，有些调子记在纸上，有些只在心里，今天都讲给你们听。”外婆坐在最中间的石凳上，打开木盒，里面是泛黄的线装册子，纸页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发毛。

渔歌小课堂就这样开起来了。

先是教唱那首《潮起潮落望河湾》，外婆的手指轻轻敲着石凳打拍子，苍老的嗓音带着独特的韵味，孩子们仰着头，跟着一句一句地学。苏晓站在一旁，把孩子们跑调的模样、外婆眯眼哼唱的神情，都细细地画在速写本上。陈然则支起手机支架，镜头对准这一方小小的榕荫课堂，他没开美颜滤镜，只想把这份最质朴的热闹原封不动地记录下来。

路过的街坊也忍不住停下脚步，有人靠在榕树干上跟着哼，有人回家端来刚泡好的菊花茶，给孩子们和外婆解渴。王婶提着一篮子刚蒸好的米糕，笑着往孩子们手里塞：“唱累了就吃块糕，润润嗓子接着学！”

唱到兴头上，囡囡忽然举起手：“外婆，渔歌里的阿妹等的郎，最后回来了吗？”

外婆愣了愣，随即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傻囡囡，这渔歌啊，唱的是盼头。只要调子还在，盼头就一直在。”

苏晓心里一动，连忙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一行字：渔歌的传承，是调子，也是故事。

日头渐渐升高，榕树下的弦音和歌声却没有停歇。孩子们清亮的嗓音混着老人们的和声，绕着粗壮的榕树枝干，飘向望河湾的海面。远处的渔船扬起白帆，像是被这歌声唤着，缓缓驶向远方。

陈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短视频的拍摄进度条还在走着。他忽然觉得，这段视频不需要华丽的剪辑，也不需要刻意的配乐，单单是这榕树下的人声、弦音，就已经是最动人的画面。

苏晓合起速写本，望着眼前的一幕，嘴角扬起笑意。她知道，望河湾的渔歌，从来不是被锁在木盒里的旧曲，而是正在被这群孩子，谱写成新的、永远不会落幕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