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淌过望河巷的青石板路，把时光邮局的屋檐轮廓描得温柔。挂在檐下的纸鸢还在轻轻晃，香囊上的麦穗穗子蹭着铜铃，风一吹，就是细碎的叮当声，混着空气里没散尽的槐花香，漫进窗棂。

林野把最后一页账本翻过去，指尖沾着点米酒的醇味。阿雅坐在对面的竹椅上，手里捏着半截风筝线，线头绕着竹针，一圈圈缠得整齐。昏黄的灯光落在她发梢，晕出一层暖绒绒的光。

“乐乐说槐树苗长高了些，估摸着再过些日子，该比她还高了。”林野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半袋槐籽上。白日里被安安撒出去的那些，许是已经落在了巷角的泥土里，等着一场春雨，就冒出嫩芽来。

阿雅抬眸笑了笑，把缠好的线团放进竹篮：“等她回来，怕是要拉着你，在巷口也种上几棵。”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隔壁的张奶奶，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甜汤。“野小子，阿雅，趁热喝。”张奶奶的声音慈和，目光扫过屋檐下的纸鸢，“这香囊绣得好，看着就喜人，乐乐这孩子，心细。”

林野忙起身接过甜汤，碗底还温着。张奶奶坐了半晌，说起山里的光景，说前些年去走亲戚，见过漫山遍野的槐树，春风一吹，雪似的花瓣落满身。“等乐乐回来，咱们巷子里的槐花也该开了，到时候蒸糕、酿酒，热闹热闹。”

送走张奶奶，月光更浓了。阿雅把甜汤盛在两只白瓷碗里，桂花的香气漫开来。林野喝着甜汤，忽然听见纸鸢的铃铛响得比先前急了些，抬头看时，见一只夜鸟掠过屋檐，翅膀剪碎了月光。

“明日该去巷口的泥地里松松土，”阿雅望着窗外，声音轻轻的，“把剩下的槐籽种下去，等乐乐回来，正好能看见芽儿。”

林野点头，想起乐乐信里的话，想起照片上她举着纸鸢的笑脸，忽然觉得，那些写在纸上的归期，就藏在这槐香月色里，触手可及。

他起身走到檐下，抬手碰了碰纸鸢翅膀上的纹路，槐花红、麦田蓝，在月光里晕成柔和的色块。香囊上的麦穗被风拂着，像是在轻轻点头，应和着远方的期盼。

巷子里静极了，只有铜铃偶尔响一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阿雅端着空碗走出来，站在他身侧，两人并肩望着巷尽头的月亮。

“等春风再暖些，纸鸢就能飞得更高了。”林野轻声说。

阿雅嗯了一声，眼角眉梢都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