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驶过最后一道山坳，风里的味道骤然变了——湿润的桂花香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酥油和青草混合的醇厚气息。扎西最先扒着车窗叫起来，指尖指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绿毯，毡房像散落的珍珠嵌在草原上，炊烟正袅袅地缠上澄澈的蓝天。

“看！是咱们的草原！”

卓玛的心跟着一跳，忙把系着荷花香囊的马头琴抱紧些，香囊上的桂花被风拂得微微颤动，竟像是和草原的风应和着。巴图爷爷笑着捋了捋胡须，将那枚牦牛角牌子揣进怀里，眼底盛着归家的暖意：“别急，到家喝碗热奶茶，解解一路的乏。”

车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清新的草香涌进来，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马嘶。早有牧民牵着马等在路边，看见巴图爷爷，远远地就扬起嗓子喊：“巴图大叔，你们可算回来了！孩子们天天盼着听江南的故事呢！”

扎西和卓玛跳下车，脚刚沾地就忍不住撒欢似的跑起来。布包里的礼物随着脚步颠出声响，竹笛撞在弹弓上，发出清脆的轻响。卓玛跑着跑着，忽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那方蓝印花布手帕，展开来——上面绣着的荷花沾了点草原的尘土，却更添了几分鲜活。

“卓玛姐姐！扎西哥哥！”

一群穿着蒙古袍的孩子涌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们怀里的布包。卓玛笑着蹲下身，把那串小铃铛掏出来，轻轻一摇，清脆的声响立刻让孩子们欢呼起来。扎西则攥着木头弹弓，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是江南的小菱妹妹送的，能打天上的飞鸟呢！”

夕阳西下时，毡房里已经坐满了人。铜壶里的奶茶咕嘟作响，奶香漫过每一个角落。卓玛抱着马头琴坐在毡毯上，将荷花香囊解下来挂在琴头，指尖轻轻拨弄琴弦。琴声响起时，带着点江南的柔婉，又裹着草原的辽阔，孩子们都听得入了迷。

巴图爷爷端着奶茶，看着围坐的众人，忽然开口：“江南的水乡有青石板路，有渔歌唱晚；咱们的草原，有骏马奔腾，有长调悠扬。可情谊这东西，不分水乡和草原。”

扎西忽然站起来，举着那个海螺凑到唇边，呜呜的风声立刻在毡房里散开。卓玛跟着吹起竹笛，不成调的笛音混着海螺声，竟意外地和谐。孩子们拍着手，跟着哼起扎西教的《山海情》调子，苍老的嗓音和稚嫩的童声缠在一起，飘出毡房，融进草原的晚风里。

夜深了，月光洒在草原上，像铺了一层银霜。卓玛躺在毡毯上，手里攥着那方手帕，鼻尖还能闻到桂花和酥油混合的味道。她想起江南的青瓦白墙，想起小菱的笑脸，忽然觉得，原来所谓的归途，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路。那些交换的信物，那些唱过的歌，早已把远方的温暖，变成了故园的一部分。

风从毡房的缝隙里钻进来，荷花香囊轻轻晃动，像是在诉说着一场，关于相逢与重逢的，永不落幕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