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院耕春趁晴好

日头爬过老槐树的枝桠，把细碎的光斑洒在院角的空地上，风里的槐香又浓了几分，混着翻起的泥土气息，清清爽爽地绕在鼻尖。乐乐握着小锄头，弯腰一下下刨着土，冻土被晒得松软，一锄下去便翻出褐黄的土块，他再用锄头背轻轻敲碎，动作慢却稳，额角沁出的细汗，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进新翻的泥土里。

“歇会儿吧，喝口水。”安安端着两个粗瓷碗走过来，碗里盛着晾凉的槐花茶，飘着两三片晒干的槐花瓣。她把一碗递到乐乐手里，自己则蹲在他身边，伸手拨弄着土里的小石子，捏起来扔进旁边的竹篮里，“这块地荒了些日子，石头还挺多，得捡干净了，菜苗才好扎根。”

乐乐接过茶碗喝了一大口，槐花茶的清甜润了喉咙，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院角这片不大的空地，笑着说：“小时候总觉得这院子小，现在倒觉得，种上青菜、栽上几株花，刚好够咱们忙活的。”他指着靠墙的位置，“那边阳光足，种点番茄和黄瓜，搭个架子让它们爬，夏天就能摘着吃了。靠里的地方种青菜和菠菜，开春先吃嫩的。”

安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里也亮起来：“再在边上种几株月季吧，红的粉的都来一棵，开花的时候，院子里更热闹。”她说着，从竹篮里摸出几颗饱满的菜种，是前几日张爷爷托人从镇上捎来的，用红纸包着，还带着淡淡的纸香，“我昨天把种子泡上了，明天就能撒下去。”

张爷爷搬着小马扎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修枝剪，他靠在老槐树下，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慢悠悠地说：“种菜讲究深耕浅种，土要刨得细，种子撒下去，再覆一层薄土，浇透水就成。等菜苗长出来，记得间苗，别太密了。”他顿了顿，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槐树苗，“那棵小槐树，枝桠开始往两边歪了，下午我帮你们搭个小竹架，把它扶直了。”

乐乐应了声好，放下锄头，接过安安递来的竹耙，把敲碎的土块耙平，整出一道道浅浅的土沟，横竖交错，整整齐齐。安安则蹲在沟边，小心翼翼地把泡好的种子撒进去，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刚要苏醒的嫩芽。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把碎发染成了金棕色，乐乐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软乎乎的，手里的竹耙也慢了下来。

院外传来几声清脆的车铃，林野推着一辆旧自行车进来，车后座绑着一个竹筐，里面装着几株小小的月季苗，还有一把新的小铲子。“刚从镇上花市淘的，品种好，开花勤。”他把自行车停在墙边，弯腰搬出月季苗，“看你们在整地，刚好赶上帮忙。”

苏晓也跟着进来了，手里的速写本还夹着炭笔，她找了个树荫下的位置坐下，翻开本子，对着院角忙碌的三人，还有那株抽芽的槐树苗，细细勾勒起来。笔尖划过纸页，把乐乐弯腰耙土的身影、安安撒种的模样，还有林野扶着月季苗的姿态，都一点点描进画里，连泥土上的光斑，都用淡墨轻轻晕染出来。

乐乐和林野一起，在空地边挖了几个小坑，把月季苗小心地栽进去，培土、踩实、浇水，一气呵成。安安则把剩下的菜种撒完，又提来水桶，给整好的菜地浇了一遍水，清水顺着土沟渗下去，泥土立刻变得湿润乌黑，仿佛已经能看见嫩绿的菜苗破土而出的模样。

忙完时，日头已经偏西，老槐树上的鸟鸣渐渐轻了，风里的暖意却更浓。四人坐在石桌边，喝着槐花茶，看着院角整整齐齐的菜地，还有刚栽下的月季苗，心里都透着一股子踏实。乐乐看着身边的人，看着院里抽芽的槐树，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日子——守着一方小院，伴着故人亲友，耕春种夏，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