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时,望河巷的槐香被晚风酿得愈发清甜,巷口新栽的槐树苗,叶片上还凝着午后的暖阳,风一吹,便晃出细碎的金光。安安把记录册搁在石桌上,指尖拈起一片飘落的槐叶,叶脉间还沾着露水的凉,她想起山里的乐乐,不知那边的槐树苗,是否也长得这般旺。
小虎拎着空竹篮跑过来,鼻尖上沾着点糖渍,手里还攥着半块糖画。“安安安安,”他凑到石桌旁,声音里满是雀跃,“糖画爷爷说,等槐树苗长到一人高,就给我们画满树的糖槐花,挂在枝桠上,甜香能飘出三条巷!”朵朵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个陶土小罐,罐口用棉布塞着,她小心翼翼地掀开布,里面是晒干的槐花瓣,“我把这些花瓣收起来,等冬天的时候,和蜂蜜一起腌了,寄给山里的小伙伴,让他们冬天也能闻到槐香。”
张爷爷搬来几条长凳,摆在槐树苗旁,又从家里拎来一壶菊花茶,瓷杯碰撞的声响,在巷子里格外清脆。热气袅袅升起,混着槐香漫开,张爷爷抿了一口茶,捋着胡子笑:“这槐树苗啊,就得慢慢养,就像你们的念想,得一点一点攒着,才能长成参天的树。”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槐木牌,上面刻着“山海长青”四个字,字缝里还嵌着一点朱砂,“把这个挂在最壮的那株苗上,就当是望河巷和山里的约定。”
林野挎着相机走来时,夕阳正把槐树苗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青石板上,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他举起相机,对着石桌上的记录册,对着朵朵手里的陶土罐,对着张爷爷手里的槐木牌,按下了快门。苏晓支着画架,坐在长凳上,笔尖蘸了点暖黄色的颜料,在画布上添了几笔夕阳的余晖,又在槐树苗旁画了几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安安、小虎和朵朵,“等这幅画干透了,我就把它和槐花瓣一起寄走,让乐乐他们看看,望河巷的黄昏,有多温柔。”
安安接过张爷爷递来的槐木牌,踮起脚尖,把它挂在最粗壮的那株槐树苗的枝桠上。风一吹,木牌轻轻摇晃,和叶片摩挲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说着悄悄话。她翻开记录册,在“枕香载梦去,槐苗待春归”的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风送槐香千里远,岁岁相逢槐树下。”笔尖落下时,她仿佛看见,明年的春天,槐花开满了望河巷的枝头,山里的小伙伴们笑着跑来,和他们一起,在槐树下唱歌、写字、捡花瓣。
夜色渐浓时,巷子里的灯盏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映着槐树苗,映着孩子们的笑脸。小虎和朵朵坐在长凳上,捧着菊花茶,听张爷爷讲他年轻时走南闯北的故事,故事里有槐花,有青山,还有数不清的念想。安安靠在槐树苗旁,合起记录册,贴在胸口,晚风卷着槐香,钻进她的衣袖,钻进她的梦里。
梦里,槐花开得正盛,漫山遍野的白,望河巷的青石板上,落满了槐花,她和乐乐手牵着手,在槐树下奔跑,笑声漫过了青山,漫过了河流,漫向了岁岁年年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