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4 章：家庭施压，矛盾升级

电话是傍晚打来的。金知妍刚把《星途》的宣传排期表收进抽屉，手机在桌角震了两下。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尾号她认得，是李栋旭母亲的手机。

她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一会儿，接起来。“知妍小姐，” 那头的语气平平稳稳的，听不出情绪，“明天下午，我在江南那家茶室等你，就我们两个。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聊聊。”

她握着手机，指头在机身侧面蹭了蹭。“好，伯母，” 她说，“明天下午我去。”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窗外天色暗下去，街角的广告屏亮起来，照着她的黑皮衣封面。她看着那团光，想起上回在李栋旭家里那顿晚饭，他母亲说 “娱乐圈的感情太不稳定了” 时候的语气，跟电话里这声音一模一样，客气，疏离，把话放在一个让你没法当场驳回去的位置上。

李在硕推门进来，见她坐着没动，问了一句：“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 她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夹理了理，“明天下午我出去一趟，排期你看着安排，别排太满。”

李在硕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门带上以后，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广告屏换了画面，另一个艺人的脸顶替了她的封面，那团冷光熄下去，换成暖色调的粉。

第二天下午，金知妍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茶室。茶室在江南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脸不大，进去是几间用竹帘隔开的雅间。老板娘认识她，引她到靠里那间，掀开竹帘，屋里点着香，一股淡淡的檀木味在空气里浮着。她坐下，老板娘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白瓷杯壁烫手，她没急着端起来，手搭在桌沿上。

没多久，竹帘被掀开，李栋旭的母亲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在对面坐下，也没寒暄，直接开口：“知妍小姐，我今天来找你，是想把话说清楚。”

金知妍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散开。“伯母您说。”

李栋旭的母亲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没推过去，只是指尖按在上面。“这是栋旭他爸的公司章程，” 她说，“当年分家的时候，里面有一条规定，栋旭要是跟娱乐圈的人结婚，那一部分股份就得转给他哥。”

金知妍的指头在茶杯壁上停住。她看着那份文件，纸页泛黄，边角有些卷，看得出放了很久。“这规定，” 她放下茶杯，“是哪年定的？”

“栋旭上大学的头一年。” 他母亲说，“他爸那时候就怕他往娱乐圈扎，提前把这条写进去了。那时候想着，他要是真混娱乐圈，好歹别找个圈里的，两个人都在里头，这家就散架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金知妍脸上：“知妍小姐，我不是说你不好。你事业做得好，人也有礼貌，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可我跟栋旭他爸是过来人，见得多。你拍戏、开工作室、发专辑，哪一样都是要花大把时间的。你要是真嫁进来，这家里的日子，谁来顾？栋旭他爸那个脾气，你也看见了，他认死理，说不通。”

金知妍没接话，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檀香的味道在屋里绕着，混着茶水的热气，她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伯母，” 她开口，声音不大，“这规定，是栋旭不知道，还是他知道？”

他母亲愣了一下：“他知道。”

“他知道，还跟我在一起？”

“他知道，但他觉得能改。” 他母亲叹了口气，“他去找过他爸好几次，他爸一步都不让。知妍小姐，我今天来，不是来逼你，是想让你想清楚。你要是真为栋旭好，就别让他夹在中间难受。他这一辈子，没求过我们什么，就这一回，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

屋里安静下来。檀香的味道一丝一丝地往上浮，白瓷杯里的茶凉下去，水面起了一层薄薄的水皮。金知妍看着那份泛黄的文件，看着页脚卷起来的边，指头在桌沿上轻轻蹭了两下。

“伯母，” 她抬起头，“我明白了。”

她没当场表态，只是把那句话说了。李栋旭的母亲也没再追着要一个准话，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包里，临走前看了她一眼：“你是个好孩子，我也是没办法才来找你。你回去好好想想。”

竹帘掀开又落下，脚步声远了。屋里只剩下金知妍一个人，檀香还绕着，茶已经凉透。她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苦味顺着嗓子滑下去，又放下，坐了很长时间，才站起来，掀开竹帘走出去。

出了茶室，她没回工作室，开着车在街上转了半圈，最后停在路边，把车熄了火。手机在副驾上放着，屏幕亮了一下，是李栋旭发来的：“今天下午我妈去找你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看着那行字，指头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没有马上回。窗外街边的银杏叶被风卷起来几片，打着旋落在车玻璃上，又滑下去。她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一行字：“没什么，她跟我说了家里公司的事。”

那边很快回过来：“那是我爸年轻时候定的破规矩，我会去跟他谈。你别往心里去，也别自己做决定。等我，我晚上去找你。”

她看着 “别自己做决定” 那行字，指头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晚上的时候，李栋旭果然来了。他敲开她公寓的门，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股夜风的凉气。他换了鞋，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坐下，看着她：“我妈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别当回事。”

金知妍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边。“她说你爸把继承的事写进章程了。” 她说，声音平平稳稳，“你知道吗？”

李栋旭沉默了几秒：“知道。这事我从小就知道，那会儿我还没进这行，我哥一直拿这个压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抬头看她：“我说了，我会去跟他谈。我哥那边我也说好了，他会帮我说话。”

金知妍看着他的眼睛，屋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你爸要是死活不松口呢？” 她问。

他顿了顿，低下头，手指在水杯壁上转了一圈：“那就不要那部分股份。”

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毕竟是你家的东西。”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知妍，钱没了可以再挣，你没了，我上哪儿找去。”

屋里安静下来。落地灯的光照着他俩之间的茶几，水果袋的塑料提手垂在桌沿下，微微晃着。她没接他的话，只是站起来，去厨房把那袋水果拆开，洗了两个苹果，切好，端出来放在他面前。

“先吃苹果吧。” 她说。

他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没再提那些事。两人就着那盏落地灯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新专辑的排期，说他新戏的进度，说天气，说楼下那家店换了菜单。谁也没再提他父母，也没再提那份文件，像是都把那层窗户纸暂时放了下来。

可那道裂痕，已经在了。之后那几天，两人通话明显变短了。以前能聊到半夜，现在常常说到一半就没什么话，电话两头都安静着，只有电流的杂音在响。李栋旭那边好像也有心事，几次聊到一半，他说 “先挂了，有事”，她就 “嗯” 一声，挂了电话，对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坐一会儿。

见面也常常沉默。有一回他开车来接她吃晚饭，车子停在红绿灯前，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街上的喇叭声。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车流，他握着方向盘，指头在方向盘边缘来回摩挲，谁也没先开口。绿灯亮了，他挂挡起步，车子往前滑出去，灯光从车窗外面一格格地掠过。

打破沉默的是金智秀的一通电话。

那天傍晚，金知妍刚做完一组宣传照的拍摄，坐在化妆间里卸妆，手机响起来。她接起来，金智秀的声音压得低，带着点犹豫：“姐，我听说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

“我有个朋友，做婚介那块的，说昨儿有人拿着栋旭哥的照片，去登记相亲。” 金智秀顿了顿，“她认得栋旭哥，多看了两眼，问我是不是他。我问了下，说是他家里安排的。”

金知妍握着手机，指头在机身侧面停住了。化妆间里灯很亮，照在她半卸的妆上，眼尾那道黑线还没擦干净。“照片，” 她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是他的照片？”

“应该是。” 金智秀说，“姐，你别多想，可能是家里单方面安排的，栋旭哥不一定知道。”

“我知道。” 她说，“你别声张，这事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她坐在化妆椅上，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半卸妆的脸。化妆师站在旁边，举着卸妆棉，等着她。她抬手示意等一下，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头悬在通讯录那个名字上方，停了很久，最终没有按下去，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继续卸吧。” 她对化妆师说。

她没去找李栋旭当面问这件事。之后几天，她照常跑宣传、泡录音棚、去片场看金敏荷拍戏，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李在硕问她 “是不是跟栋旭闹别扭了”，她说 “没有，就是都忙”。李在硕没再多问，只是看她的眼神多了一层担忧。

一直到第五天晚上，李栋旭约她出来吃饭。他说订了那家她喜欢的日料店，问她要不要去。她想了想，说好。

那家店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包间用木格栅隔开，桌上点着一盏小灯，光线昏黄。菜一道道上，她低头吃，他也低头吃，隔着一张小桌，谁也没先开口。木格栅外面传来隔壁包间隐约的说笑声，混着寿司师傅在案板后面切鱼的声音，一下一下，利落而均匀。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看着她：“知妍，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看过来，里面有一点没藏住的东西，像被什么压着。“听说了什么？” 她问。

“相亲那事。” 他说，声音低下去，“是我妈安排的，我不知道。她拿了张照片去，我昨天才知道，已经跟她说了，让她别折腾。”

她没说话，夹了一块寿司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芥末的辛辣味呛上来，她没喝水，硬咽了下去，眼睛有点发酸。

“知妍，”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我跟你说实话。我爸妈那边，我还没谈拢。但我不会去相亲，那照片是他们自作主张。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把这事处理好。”

她放下筷子，看着桌上那盏昏黄的小灯，火苗在灯罩里轻轻晃。“栋旭，” 她开口，声音平平稳稳，“你夹在中间，累不累？”

他愣住了，没接话。

“你家那边，要你找圈外的，要你继承家业，要你安稳。” 她说，“我这边，要我拍戏，要我开工作室，要我做专辑。这两样，凑不到一块儿去。”

“凑得到。” 他说，“只要我松口，我哥那份我不要了，我搬出来住，我养得起你，也养得起这个家。”

“可你爸妈那边，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去。” 她看着他，“你夹在中间，两头都为难，我看得出来。你最近瘦了，黑眼圈也重了，你瞒不住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停住了。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隔壁包间隐隐约约的说笑声，还有案板后面切鱼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没停过。

“知妍，” 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想分手了。”

她没回答。她低头看着桌上的菜，那些她平时爱吃的，此刻摆在她面前，她却没什么胃口。她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嗓子滑下去，带着一点涩。“我没说要分手。” 她说，“我就是觉得，我们得好好想想，往后这条路，该怎么走。”

他看着她，没再追问，只是那顿饭后来吃得安静极了。谁也没再开口，筷子碰着碗沿的声音，在昏黄的灯光底下，一声一声，落得很清楚。

那之后，两人见面的次数更少了。通话还是会有，但常常说不到几句就断了，两头都沉默着，最后是某一方说 “你先忙”，另一方 “嗯” 一声，就挂了。有时候晚上她工作完，看着手机屏幕亮起他的名字，又暗下去，她也没主动拨回去。

金敏荷在片场休息的时候，偷偷问过她一次：“姐，你这阵子是不是心情不好，看你好几次一个人坐着发呆。”

金知妍把矿泉水瓶盖拧开，喝了一口：“没有，就是宣传期忙，有点累。” 她把瓶盖拧回去，“你顾好你自己的戏，别操心我。”

金敏荷 “哦” 了一声，没敢再问，低头翻剧本去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专辑的宣传还在推进，海外见面会的排期定了下来，日本那场排在最前面。李在硕把排期表递给她的时候，她接过来，指头沿着一排日期划过去，在最前面那格停了一下，又划开。“日本那场，就定这个日子吧。” 她说，把排期表放回桌上。

她没跟李栋旭提要去日本的事。直到出发前一天晚上，她收拾行李的时候，手机响起来。她接起来，是他。“明天去日本？” 他问。

“嗯，一早的飞机。” 她把一件外套叠好，放进箱子里，“大概待一星期。”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那我送你。” 他说。

“不用，李在硕送就行，你忙你的。”

“我送你。”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思，“我早上没事，送你去机场。”

她握着手机，指头在机身侧面蹭了蹭，最终说：“好，那明天见。”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李栋旭的车停在楼下。金知妍拖着行李箱下楼，他把后备箱打开，帮她把箱子放进去，又拉开副驾的门，让她上车。车上很安静，外面天边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路灯还亮着，把路面照得发白。

车子往机场开，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广播里在放一首歌，旋律很轻，在车厢里绕着。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他握着方向盘，指头在方向盘边缘轻轻摩挲着。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嗯。” 她说，“你也是。”

车子在机场航站楼前停下。他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提下来，放在她脚边。她接过箱子，拉杆冰凉，握在手里。两人面对面站着，机场入口的风吹过来，卷起她外套的下摆。

“知妍，” 他看着她，路灯的晨光照在他脸上，“等我这边处理好了，我就去接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几秒，说：“好，我等你。”

她转身，拖着箱子往航站楼里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车边，晨光在他身后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没再多看，转回头，推着箱子走进航站楼的玻璃门里。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隔断了外面的晨风。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拉着行李箱，站了一会儿，才松开握紧拉杆的手，往值机柜台走去。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她没有马上拿出来看，直到办完登机手续，坐在候机区的椅子上，才把手机摸出来。

是他发来的一条消息，就两个字：“等我。”

她看着那两个字，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最终一个字也没打，把手机锁了屏，放回口袋里。候机厅的广播在报她的航班号，她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往登机口的方向走。

阳光从落地窗外面照进来，把候机厅的地板照得发亮。她一步一步走着，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光洁的地面，发出均匀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把什么话，都压在了那一声声滚动的轮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