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营区的风还带着夜露的湿气。柳吴妍套上作训服最后一颗扣子，抓起桌上的战术背包就往外走。值班员已经跑了出去，她快步跟上，脚步落在水泥地上没有回声。

她赶到指挥车前时，作战科的人正在布置任务。A7村落新增两例高烧病人，症状与之前溃烂病例一致，军医组请求支援。现场指挥军官看了她一眼：“你是柳吴妍？作训科递了你的预案上来。”

“是。”她将随身携带的文件夹打开，抽出那份归档的“战备补充预案”，递过去，“封锁范围应扩大至三公里，警戒线立即设立，所有出入口由士兵轮守。现在是病毒扩散的黄金阻断期，拖不得。”

军官翻了几页，眉头皱着：“你一个新兵，怎么敢写这种越级建议？”

“我不是为了立功。”她说，“我是知道，如果错过这几天，后面要死很多人。”

他盯着她片刻，最终点头：“你随第一批队伍进村，协助布防。”

车队在二十分钟内出发。柳吴妍坐在运输车后厢，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动，默记路线图。天还没亮，车灯切开浓雾，照出前方蜿蜒的土路。她没说话，也没闭眼，只是看着远处那片被黑暗吞没的村落轮廓。

进入疫区时，天刚蒙蒙亮。三条主要村道已被临时封住，用木板和铁丝网拦着。村民围在卡口外吵嚷，有人举着扁担，喊着“我们要出去看病”。几个执勤士兵站在前面，手按在枪带上，不敢动。

柳吴妍跳下车，径直走向人群最密集的那个卡口。她没穿白大褂，也没戴红袖章，只是一身迷彩，肩背药箱。她站到石墩上，声音不高，但压住了嘈杂：“你们想走，是因为怕死。可你们走出去，只会让更多人死。”

人群安静了一瞬。

“我们现在做的不是封你们，是守住这条生路。”她指着身后刚搭起的帐篷，“每天早上八点，物资会送到这里，米、面、药都有。村里的发热病人，我们会集中看护。但谁也不能再进出，这是命令，也是保命。”

没人再往前冲。有老人低声问：“那我们要是病了呢？”

“我们在这儿。”她说，“我不会走。”

她带队分头行动。一组人加固封锁线，一组人清查水源井周边环境，她亲自带两名士兵进村走访发热家庭。每到一户，她先观察地面痕迹、通风情况，再查看病人状态。七名早期感染者中，四人已出现皮疹，呼吸略急促，体温都在三十九度以上。

采样组还没完成病原分析，医疗队不敢贸然用药。林雪蹲在临时隔离病房门口，口罩遮住半张脸，眼里满是焦灼：“常规抗病毒药无效，血氧掉得很快，必须转院。”

“路上扛不住。”柳吴妍说，“让我试试。”

林雪抬头看她：“你有办法？”

“不是办法，是经验。”她走进病房，在防护服内侧摸了摸藏在腰后的急救包，“你去准备补液，加氯化钾和碳酸氢钠，比例一比一点五。每四小时测一次血氧，别让患者平躺，垫高上半身。”

林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去配药。

柳吴妍留在病房里。她戴上双层手套，走到两名病情最重的患者床前。一个中年男人喘得厉害，嘴唇发紫；另一个小女孩蜷在角落，额头滚烫。她伸手探了探他们的颈动脉，确认心跳频率，然后借换输液管的机会，指尖轻轻搭上手腕内侧。

异能启动时像电流穿过指骨。她不动声色，持续三十秒，直到男子呼吸渐稳，女孩额头汗出，体温计显示回落一度。她退后一步，记录下时间，语气如常：“有反应了，继续观察。”

林雪进来时，看到数据愣了一下：“这么快？”

“可能是身体开始自愈。”柳吴妍说，“盯紧点，别松懈。”

中午，第二批物资运达。许三多的名字出现在口罩运输单上——有人送来一批加厚医用口罩，登记栏写着“钢七连新兵”。林雪念出来时，柳吴妍正低头整理药品清单，只是手指顿了顿，没抬头。

下午三点，科研组在野战实验室召开紧急会议。病毒RNA测序进展缓慢，设备不足，研究人员争论不休。有人说动物传人，有人说食物污染，没人敢确认是否人传人。

柳吴妍推门进去，将一张手绘图放在桌上。是A7村地形图，标出水源井、垃圾堆放点、家禽圈舍，以及几处动物尸体发现位置。她在井口周围画了个圈：“这里的土壤检测出异常蛋白残留，比对动物尸体样本，相似度九成以上。建议优先排查水源媒介。”

一名研究员皱眉：“这图是你画的？”

“是我昨晚根据现场记录整理的。”她指向井边一棵枯树，“那里有爪痕，像是某种动物反复接触。如果病毒通过渗滤进入地下水，就能解释为什么无接触史的村民也会感染。”

林雪翻看她的标注，忽然开口：“她说得对。我们之前忽略了环境传播的可能性。”

会议转向。当晚，采样组带回井水样本，初步检出未知病原体片段。柳吴妍回到帐篷，从本子最后一页撕下一张纸，在背面刻下几道符号——那是末世时期她用来标记S型刺突蛋白的记号。她对照记忆中的结构特征，写下“抗体筛选应针对表面糖蛋白变异区”，第二天一早交给了科研组长。

48小时后，首支候选疫苗完成动物实验，免疫反应良好。

但这期间，队伍也撑到了极限。连续五天四夜没合眼，医护人员轮班倒，防护服一穿就是六小时。第三天夜里，一名护士突然倒下，确诊感染。消息传开，营地里弥漫起恐慌。

柳吴妍连夜进了隔离区。三名轻症医护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她以“调整用药方案”为由，逐个接触他们，再次使用异能。过程隐蔽而迅速，结束后她靠在墙角缓了两分钟，指尖微微发麻。

林雪守在外面，见她出来，低声问：“他们能挺过去吗？”

“会好。”她说，“你对外就说用药及时，别提别的。”

林雪看着她，忽然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柳吴妍没答。她只是把空药盒放进回收袋，说：“还有新病例吗？”

“今天零新增。”林雪声音低了些，“而且之前那几个病人，血氧都稳定了。”

简报会在上午九点召开。柳吴妍调出七日数据，投影在帆布墙上。新增曲线从陡峭转为平缓，最后一个红点停在昨天傍晚。她指着屏幕：“连续三天新增下降，无新扩散点。传染链正在断裂。”

指挥官沉默许久，终于开口：“疫情基本受控，转入巩固阶段。后续维持现有隔离措施，医疗组继续观察。”

帐篷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呼气声。有人摘下口罩擦汗，有人瘫坐在地。林雪站在角落，看着柳吴妍收拾资料，忽然说：“你说的‘生路’，真的守住了。”

柳吴妍没回头。她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只说了句：“还没完。”

当天傍晚，张敬东派来的督查组抵达。带队的是个少校，进门就问：“这些极端隔离措施，是谁主张的？”

“是我。”柳吴妍站在桌边，“依据是前期预警模型和实地数据。”

少校翻了翻文件：“处长要求每周提交评估报告，不能长期维持高压管控。”

“可以降级。”她说，“但警戒哨不能撤，物资配送不能停。至少再观察十天。”

少校没再多说，只记下要点。

夜深后，营地安静下来。柳吴妍坐在行军床上，打开电脑核对数据。左手指尖仍有些发麻，像针扎过后的余感。她喝了口水，继续填写病例趋势表。

林雪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稿：“疫苗原型通过初验，上级决定扩大试生产。他们问……还需要什么支持。”

“冷链运输车。”她头也不抬，“还有注射器，至少两千支。”

林雪点头：“我已经报上去了。”顿了顿，“你累不累？”

“还好。”她合上电脑，抬头看了眼帐篷顶，“还能撑。”

林雪走了很久，她才重新打开本子，在新的一页写下：“隔离区布防要点（更新）”。下面列出几条：警戒轮值调整为两班制、增设夜间巡查路线、建立应急通讯备用频道。

写完，她停下笔，看向窗外。

月光洒在A7村口的封锁线上，铁丝网泛着冷光。那里依旧没有人影走动，也没有喧闹。一切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但她知道，只要一个缺口，就能重新点燃火种。

她合上本子，放在枕边。

帐篷外，风掠过树梢，吹动了挂在绳上的防护服袖口。

抗疫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