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柳吴妍推开宿舍门。她习惯性摸了下后腰，那里空着，没有枪。晨风从走廊尽头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走向训练场，脚步没停。刚拐过营房墙角，就听见有人在咳，声音闷得像堵住了喉咙。

甘小宁靠在卫生所门口，脸色发白，手扶着门框。看见她，嘴唇动了动：“我……我不行了。”

柳吴妍上前一步，伸手碰他额头。烫得吓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晚……头就疼，现在喘不上来气。”他说话断断续续，额角冒冷汗。

柳吴妍立刻转身敲开值班室。林雪披着白大褂出来，一看到甘小宁的样子，马上让护士抬担架。

三班又有两人被送过来，都是高烧昏迷。一个兵抽搐着，嘴里吐出白沫。林雪剪开他衣领检查淋巴，发现脖子两侧肿得发亮。

“不对劲。”林雪低声说，“这不像普通流感。”

柳吴妍站在床边没动。她盯着那名士兵的脸，瞳孔短暂失焦。记忆闪回——末世第一天，城市医院外排成长队的人群，也是这样倒下，体温飙到四十度以上，意识模糊前只来得及喊一声疼。

她收回视线，声音压低：“隔离所有人，封锁病房区。”

林雪抬头看她：“你是新兵，别越级指挥。”

“我不是在指挥。”柳吴妍说，“是提醒。这种病传得快，等你们上报批复，整个连队都得躺下。”

林雪犹豫几秒，下令关闭训练场，全员测温。

当天中午，六名战士确诊，全部出现神经性震颤。许三多端水进去送药，不到十分钟也被抬了出来，嘴唇发紫。

高城赶到卫生所时，正看见柳吴妍蹲在一床病人旁边，手指搭在他腕上。

“你在干什么？”他问。

“数脉搏。”她抬头，“每分钟一百二十七次，还在升。”

高城皱眉：“医生会处理。”

“医生处理不了。”她站起来，“这不是病毒攻击呼吸系统，是神经系统被入侵。常规退烧药没用。”

高城盯着她：“你懂医学？”

“我懂死人什么样。”她说，“这些人再拖十二小时，就会开始吐黑血。”

高城沉默片刻，下令设立警戒线，禁止非医护人员进出病房区。他自己戴上口罩，走进重病区查看情况。

晚上八点，柳吴妍换了一身干净作训服，背着医疗包出现在卫生所后门。值班护士拦她：“新兵不能进夜班区。”

“我是来值第二班的。”她说，“你去吃饭，我替你两小时。”

护士犹豫了一下，点头走了。

病房安静下来。柳吴妍走到甘小宁床前，掀开被子检查他的脚背动脉。跳得微弱。她解开自己袖口，将手掌贴在他胸口，闭眼。

异能启动。细胞再生信号沿着掌心释放，持续三十分钟。她的手开始发烫，额头渗出汗珠。甘小宁的呼吸慢慢平稳，体温计显示下降一度。

第二天清晨，林雪查房时愣住。所有重症兵员体温回落，甘小宁睁开了眼。

“他们……好了？”林雪翻记录本，“昨天还说撑不过今晚。”

没人回答。只有柳吴妍坐在角落椅子上，低头喝水。

第三天，高城开始咳嗽。起初他不在意，戴着口罩继续调度防疫。第四天夜里，他在办公室晕倒，被伍六一背进单人病房。

林雪抢救时发现他肺部有出血点，心跳不稳。常规药物无效，血压持续走低。

柳吴妍站在门外看了很久。然后她拿出申请表，写下“自愿承担夜间护理任务”，签上名字。

她守在高城床边，每隔十五分钟测一次脉搏。第五天凌晨，他心跳骤降，监护仪发出长鸣。

她摘下手套，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混入输液袋。血液顺着管路流入他体内。三分钟后，心跳回升。

她整夜握着他手，感知每一次搏动。天快亮时，他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第六天，疫情得到控制。新增病例归零。王团长来视察，松了口气，说：“稳住了。”

林雪没说话。她在实验室打印出一组数据。七名重症兵员的白细胞活性曲线呈跳跃式上升，远超正常恢复速度。她把文件锁进抽屉，贴上“待复核”标签。

连队里开始有议论。

“柳严怎么总在最危险的时候出现？”林雪在广播站自言自语。

“她是不是学过中医？”成才蹲在门口擦地，偷偷往病房里看。

伍六一本来不信这些，可亲眼看见甘小宁从濒死状态醒来，也开始多看她几眼。站岗时，他站在她宿舍楼下，抬头看了很久那扇关着的窗。

甘小宁恢复后第一件事就是拎饭盒去找柳吴妍。她没在宿舍，他一路找到病房。

“你还守着？”他把饭盒递过去，“吃点东西。”

她摇头。

“你不吃，他也醒不了。”甘小宁说，“你现在比谁都像钢七连的人。”

她接过饭盒，放在桌上没动。

第七天傍晚，高城退烧。嘴唇干裂，呼吸变浅。他睁开眼的瞬间，看见柳吴妍趴在床边睡着了。她手还搭在他手腕上，指节泛白。

他想抬手碰她，却使不上力。只能轻轻呢喃一句：“别硬撑……”

她猛地惊醒，抬头看他。

他眼睛又闭上了，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柳吴妍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事情变了。林雪已经开始怀疑，战友们也在议论。她不能再靠近病人。

她起身走出病房，在操场中央停下。做了十个俯卧撑，然后大声报告：“新兵柳吴妍，擅离职守，自罚加练！”

没人说话，大家都默默陪在她身边。

她回到宿舍，烧掉一页笔记本。上面刻着治疗符文，是她在末世用的记录方式。然后翻开新本子，写下“训练日志：今日完成基础体能训练，协助防疫物资搬运”。

第八天早上，林雪来找她。

“你说对了。”林雪说，“这种病确实不是普通流感。军区检测结果还没出，但初步判断是新型RNA病毒。”

柳吴妍点头。

“可有一点我不明白。”林雪看着她，“为什么病人恢复得这么快？医学上解释不了。”

“也许是体质好。”柳吴妍说，“钢七连的兵，底子硬。”

林雪没笑。她盯着柳吴妍看了几秒，说：“我会继续查。”

说完转身走了。

柳吴妍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起她衣角，鹰形徽章在阳光下反光。

中午，许三多送来一份饭菜，说是炊事班特做的营养餐。她接过来，放到桌上。

下午三点，高城醒来第二次。这次他清醒了些，认出了她。

“你怎么在这？”他声音沙哑。

“轮值护理。”

他看着她眼睛：“你几天没睡了？”

她没答。只是把水杯递过去。

他喝了口水，手抖得厉害。她扶住杯子，直到他喝完。

“外面……说什么了吗？”他问。

“没什么。”

“那你听着。”他盯着她，“如果真有事，别一个人扛。有我在。”

她手指微微一颤。

他抬起手，想碰她脸，却只碰到她肩上的徽章。

那一瞬，她往后退了半步。

阳光斜照进走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又彼此错开。远处传来操练号声，节奏整齐划一。柳吴妍望着窗外，目光落在训练场上空飘动的红旗上。她忽然想起末世最后一天，也曾见过一面残破的旗帜，在废墟风中猎猎作响，无人守护。

而现在，有人愿意为她挡下质疑与风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曾撕裂黑暗、唤醒死者的掌心，如今藏进了迷彩袖口。她不能暴露，也不敢依赖。可她终于明白，有些力量不只是来自异能，而是来自被信任本身。

晚些时候，林雪再次进入实验室，调取更早的监控录像。画面中，柳吴妍独自进入病房的时间段，恰好与生命体征逆转的关键节点完全吻合。她暂停画面，放大她的面部细节：眼窝深陷，唇色发白，像是承受着某种隐秘消耗。

“不是奇迹……”林雪低声说，“是你在拿命换命。”

但她没有按下举报键。反而在日志末尾添了一句备注：“建议加强医护心理干预支持，一线人员负荷已达临界。”

与此同时，高城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床头。他叫来伍六一，低声交代了几句。半小时后，一份《关于优化新兵应急响应机制》的请示文件，悄然递到了团部案头。

文件末尾附有一条特殊提议：“授予新兵柳吴妍‘防疫先锋’称号，以表彰其在危机中的主动担当与无私坚守。”

消息尚未公开，但炊事班已接到通知：今后每日为柳吴妍单独准备一份高蛋白餐，注明“干部特供”。

当夜，柳吴妍又一次悄悄来到病房外。她没有进去，只是隔着玻璃看了眼空荡的床位。高城已经转至观察区，床头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杯沿留下淡淡的唇印。

她转身欲走，忽听身后轻响。

“我就知道你会来。”

是林雪，抱着一叠病历本，眼神复杂。

柳吴妍没回头：“我只是来看看环境消杀进度。”

“嗯。”林雪走近几步，“我也信了，你是来看消杀的。”

两人静默片刻。

“你知道吗？”林雪忽然说，“我父亲是军医，死于一场生化泄漏事故。那天，他明明可以撤离，却选择留在最后一批病人身边。”

柳吴妍缓缓转身。

“我一直恨他。”林雪声音很轻，“觉得他把责任看得比命重。可现在我好像有点懂了。”

柳吴妍看着她，终于开口：“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不想再看见那种眼神。”

“哪种？”

“临死前，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的那种。”

林雪怔住。良久，她点点头，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

“下次救人之前，记得先救自己。”

月光洒满营区，柳吴妍独自立于旗杆之下。她抬起右手，轻轻抚过胸前徽章。这一次，她没有急着藏起光芒。

因为她知道，有些光，本就不该熄灭。

病毒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