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操场上士兵又开始了忙碌的训练，柳吴妍拧紧水壶盖，把背包放回架子。她刚结束加训，衣服后背湿了一片，贴在肩胛骨的位置。伍六一从器械区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瓶水。

“连长说今天不用再练了。”他说。

“我知道。”她接过水，喝了一口，“但我还没做完。”

甘小宁从后面凑上来，拍了下她肩膀：“你昨天那套打法，听说团部都看了。王团长让各连学习。”

柳吴妍没抬头，把空瓶放进回收箱。

“特种大队的人也来了。”甘小宁压低声音，“刚才在连部，跟高城说话。”

柳吴妍动作停了一下。

“袁朗。”她说。

“你认识？”

“听说过。”

史今这时候走过来，站到队列前。“全体集合。上级来人观摩训练，按日常流程进行，不准懈怠。”

队伍迅速列好。柳吴妍站在三班中间位置，目光扫过操场入口。一辆黑色吉普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走路不快，肩线平直，右眼角有一道疤。他没有先看连队，而是直接走向训练场边缘，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把沙土，又捏起一块碎石看了看。

高城迎上去，两人简单握手。那人点点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柳吴妍身上。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跟着高城往沙盘区走。

“那是袁朗。”伍六一低声说，“A大队的头儿。”

柳吴妍没应声。她不知道这个人，但是凭借她实战经验超过三百小时，带队完成过七次猎杀任务的经验来说这个人带给她的第一感觉就是：危险，不可控。

袁朗走到沙盘前，低头看。上面还留着昨天他们画的路线标记。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代表敌方哨兵的小旗挪到了断崖东侧。

“这里。”他说，“你们漏了这个点。”

高城皱眉：“我们侦察过，那个位置视野受限。”

“正因如此。”袁朗抬眼，“人才会放松警惕。你们的心理诱导不错，但前提是你得让人真信。如果对方根本不在意那个方向，你的假动作就白做了。”

高城没说话。他转头看向柳吴妍。

她上前一步：“您说得对。我们当时判断那里坡度太陡，不适合布防。”

袁朗看着她。“你是柳严？”

“是。”

“方案是你写的？”

“我们一起定的。”

“主笔是你。”他语气肯定，“字迹、标注顺序、风险预判层级——全是你的风格。”

柳吴妍没动。

袁朗绕开沙盘，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半个头，站姿放松，但眼神像刀子一样。

“你在钢七连，是浪费。”他说。

全场安静。

高城往前半步：“袁大队长——”

“我说的是事实。”袁朗打断他，仍看着柳吴妍，“你设计的这套系统，不是新兵能想出来的。也不是普通连队需要的。你清楚这一点。”

柳吴妍抬眼。“我现在只想当一个合格的钢七连士兵。”

“合格？”袁朗笑了，“你知道老a每年淘汰率是多少吗？百分之九十。可你站在这里，就已经超过剩下那十个人里的八个。”

没人接话。

“我要你进老a。”他说，“现在就可以启动选拔流程。不用等，不用考常规项目。我亲自带你。”

柳吴妍站着没动。

“谢谢。”她说，“但我还没当好普通兵。”

袁朗盯着她。五秒，十秒。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

然后他忽然点头。“行。”他说，“我等你改变主意。”

他转身，朝吉普车走。经过高城身边时，低声说了句：“这人不属于你这种连队。”

高城没回应。他看着袁朗上车，车子发动，驶出营区。

操场上静了几秒。

甘小宁第一个开口：“卧槽……”

伍六一盯着地面，拳头慢慢握紧。

史今清了清嗓子：“今天的训练照常。三班，障碍跑两组，开始！”

队伍散开。柳吴妍走向装备区，取下战术背心，检查扣带。

“你要去吗？”甘小宁追上来，声音发紧。

“不想。”

“真不去？”

“现在不去。”

“可他是袁朗啊！全军多少人想进老a都进不去！你这么拒绝，会不会得罪他？”

柳吴妍把背心穿上，拉紧肩带。“我不怕得罪人。”

她走向训练场，脚步稳定。伍六一已经在起点等她。

“我跟你一组。”他说。

两人并排站好。哨声响起，同时冲出。

跑过第一道矮墙时，柳吴妍余光看见高城站在指挥台边。他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写什么，又停下，抬头看她。

她没停留，继续向前。

中午吃饭时，甘小宁坐到她旁边，往她饭盒里夹了块肉。“听说老a选拔要饿三天，睡泥地，还得自己找水源。你真不去？”

“现在不去。”

“可你明明很强。”

“强不代表要离开。”

“那你为什么留下？”

柳吴妍低头扒饭。“这里有人信我。”

甘小宁愣住，随即低头笑了一下。“也是。我们这儿虽然苦，但兄弟都在。”

下午训练结束，全连集合点名。

高城站在队前，声音比平时沉。“今天有人来挖我们的人。我没拦。”

众人安静。

“柳吴妍的能力，不止在这次演练。”他说，“但她选择留下。不是因为不敢去，是因为不想走。”

他扫视全队。“钢七连不靠一个人赢。但我们有她在，是我们的幸运。”

点名结束，队伍解散。

柳吴妍没回宿舍，去了操场角落的沙坑。她脱掉鞋，走进沙地，开始练习隐蔽接近动作。身体贴地，手臂前伸，缓慢移动。

天色渐暗，路灯亮起。

她做完第三组，正要起身，听见脚步声。

高城走过来，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晚上凉。”他说。

“我不冷。”

他把外套递给她，没收回。“袁朗不会只来一次。”

“我知道。”

“他盯上的人，从来不放手。”

“那也得我愿意。”

高城看着她。“你真觉得，在这儿你能发挥全部？”

柳吴妍站直。“我现在需要的不是发挥，是学会怎么当一个兵。”

高城沉默片刻。“你和别人不一样。”

“我不想特别。”

“可你就是。”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如果你哪天想走，别偷偷报名。跟我说一声。”

柳吴妍看着他背影。“如果我不走呢？”

高城回头。灯光照在他脸上，眼神很沉。

“那就别走。”他说，“我让你走得安心，也让你留得踏实。”

他走了。柳吴妍站在原地，沙粒从指缝滑落。

她回到宿舍，打开战术手册，翻到最后一页。她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三个字：再等等。

笔尖顿了一下，又划掉，改成：再看看。

熄灯前，她坐在床边，摸了摸后腰。那里空着。她已经很久没在白天碰那里。

窗外传来巡逻的脚步声。她躺下，闭上眼。

第二天清晨五点，她起床，轻手轻脚下床，拿上装备出门。

操场没人。她走到沙坑边，蹲下身，用手指在沙地上画线。一条，两条，三条。标出三个回撤点。

特种部队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