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水泥地上的那道短横还留在原地。柳吴妍已经站到了操场上,和其他人一起等着点名。
伍六一比平时来得早。他站在队列前头,左腿绷得死紧,动作幅度压到最小。没人说话,但柳吴妍看得出他今天不对劲。跑步时落地声音偏沉,转弯时膝盖明显发僵。
训练开始后,障碍跑项目照常进行。第一轮结束,伍六一的成绩比昨天慢了三秒。他没吭声,直接回到起点重新来。
第二轮跑到一半,他在翻越矮墙时左脚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他立刻撑起来要继续,却被史今拦住。
“停一下。”史今蹲下看他腿,“肿了。”
“没事。”伍六一站起身,咬着牙往前走,“能跑完。”
柳吴妍走过去,伸手按在他小腿外侧。伍六一猛地甩开她。
“别碰我。”
“肌肉拉伤,加上旧伤复发。”她说,“你现在硬撑只会更严重。”
“我不需要你管。”伍六一盯着她,“你是想看我倒下?证明你比我强?”
旁边的人都停下来看。
甘小宁从边上探头,“六一,你也太冲了吧,人家好心……”
“我自己的事自己清楚。”伍六一打断他,拄着旁边一根木杆往回走。
柳吴妍没再说话,转身去了器械区继续训练。
晚上熄灯后,宿舍里安静下来。柳吴妍躺在床上没有睡。她听见伍六一翻身的动静比平时频繁,呼吸也重。
两点十七分,全班都已入睡。她轻轻坐起,穿好作训服,走到伍六一床边。
月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伍六一左腿上。绷带松了一圈,皮肤泛红。她把手掌虚覆上去,掌心微热。能量顺着指尖渗入肌肉组织,缓慢修复撕裂的纤维。
十分钟过去,她收回手,额头上出了层薄汗。正准备回床,门口传来脚步声。
史今推门进来查铺。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柳吴妍身上。她站着,衣服整齐,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怎么没睡?”史今低声问。
“做了个梦。”她说,“醒来就睡不着了。”
史今没答话,走到伍六一床前,低头看他腿。原本鼓胀的地方平了不少,绷带下的皮肤颜色也正常了。他伸手轻按了一下,没见伍六一有反应。
“你动过他?”史今抬头。
“帮他按了一会儿。”她说,“我外公以前是中医,教过一些手法。”
史今看着她,几秒后点头。“下次别这样了,半夜起来走动违反纪律。”
“知道了。”
史今离开前又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再说。
第二天清晨集合,伍六一第一个到场。他活动了下左腿,走路几乎看不出异样。
柳吴妍站到队列里,位置靠后。伍六一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训练开始前,史今宣布临时调整编组。新任务是双人配合负重行进,自由组队。
甘小宁刚要开口叫柳吴妍,伍六一已经走过来。
“跟我一组。”他说。
柳吴妍抬头看他。
“你不是喜欢证明自己?”她问。
“我不是为了你。”伍六一声音不高,“我是不想欠人情。”
两人并肩出发。负重二十公斤,五公里山路。走到第三公里时,太阳升上来,气温升高。柳吴妍发现伍六一的步伐越来越稳,不再像昨天那样刻意压制动作。
中途休息时,伍六一坐在石头上解开绑腿检查。伤口处只剩淡淡淤痕。
“你说的中医手法……”他抬头,“真这么管用?”
“看情况。”她说,“有些人不信,效果就差。”
“那你为什么帮我?”
“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受伤。”她说,“也不是第一次有人因为强撑出事。”
伍六一没追问,只是把绑腿重新系紧。
“以后别瞒伤。”她说,“七连不需要一个人硬扛的兵。”
伍六一抬头看她,眼神变了。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不习惯被人帮。”
“慢慢会习惯。”她说,“只要你想留在这儿。”
下午训练结束,全班在宿舍门口整装。甘小宁抱着枪架擦,看见柳吴妍回来,主动把她的那份也拿去处理。
“你这手还挺细。”他说,“没想到还能治伤。”
没人接话。
白铁军默默把柳吴妍的战术腰带挂回原位,顺手拧紧了松动的扣环。
晚上熄灯后,柳吴妍照例检查装备。她打开内袋摸小刀,发现里面多了一包药膏。标签写着“活血消肿”。
没有署名。
她把药膏放在床头,躺下闭眼。
半夜,窗外传来轻微响动。她睁开眼,听见隔壁床的伍六一在翻身。他坐起来,摸黑找到水壶喝了口水,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
声音很轻,但屋里没人睡着。
柳吴妍没有回应。
第二天早操,队伍列齐。点名结束后,史今宣布接下来三天将进行小组战术演练,由各班自行设计路线和配合方式。
“你们三个一组。”史今指着柳吴妍、伍六一和甘小宁,“明天上午交方案。”
解散后,甘小宁凑过来,“咱们搞点狠的吧?让别的班看看什么叫配合。”
伍六一看了柳吴妍一眼。
“你来定路线。”他说。
柳吴妍点头。
三人围到沙盘前。柳吴妍蹲下,手指划过模拟地形。
“从东坡切入,避开主哨。”她说,“二号高地设伏,三人交替掩护前进。”
甘小宁皱眉,“太险了,万一被发现……”
“所以需要节奏控制。”她说,“一人动,两人静。发现目标后,由观察者决定是否继续。”
伍六一盯着沙盘,忽然开口。
“我负责断后。”他说,“你前面带路。”
柳吴妍抬头看他。
“我不信别人。”伍六一说,“但这次,我跟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