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终究会来。
清晨的枪箱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柳吴妍拍了下锁扣,确认严实。许三多站在旁边,手里还握着清理通条,指节泛白。
远处传来集合哨,短促有力。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转身朝操场方向跑。
操场上已经站好两列新兵,车停在边缘,一辆旧些的靠近前排,另一辆新的在后方空地。高城站在队伍正前方,手里拿着名单。
柳吴妍站定位置,目光扫过人群,看见许三多低着头,肩膀缩了一点。
点名开始。
一个接一个名字被念出,有人走向新车,有人走向旧车。每走一人,空气就沉一分。
“许三多。”高城声音不高。
许三多猛地抬头,应了一声“到”,脚步往前挪了半步。
“草原五班。”
他没动,像是没听清。
“去吧。”高城看了他一眼。
许三多终于迈步,走得不稳,背影很快消失在车门后。车子启动,扬尘而去。
名单继续。
柳吴妍听着自己的名字迟迟未出现,心跳平稳。她知道结果。
最后只剩她一人还站在原地。
高城合上本子,“留下的人,进钢七连。”
她抬手敬礼,动作标准。
史今走了过来,肩章比其他人多一道杠。他没说话,只是点头,示意她跟上。
三班驻地在营区东侧,平房一排,门口挂着编号牌。几人已经在屋前集合,伍六一靠墙站着,脸绷着。甘小宁抱着手臂,眼睛转得快。还有一个没开口的,应该是白铁军。
“这是柳严。”史今说,“射击考核三项第一,以后是咱们三班的人。”
甘小宁立刻凑上来,“听说你枪法贼准?瘦成这样也能打那么准?”说着塞来一包压缩饼干,“补补,别第一天就倒了。”
柳吴妍迟疑了一下,接过。
“谢谢。”
这是她在末世之后第一次接别人递来的东西,没有防备地接。
伍六一从墙边直起身,“成绩不代表一切。三班不养闲人。”
柳吴妍抬眼看他,“我不需要被养。”
两人对视,没人退。
史今插进来,“先安顿,十分钟后荣誉墙前列队,入连仪式。”
宿舍是上下铺,她的床在靠窗下铺。行李还没打开,她先把作训服挂好,第二颗纽扣上的银色鹰形徽章擦得发亮。
十分钟后,全连在荣誉墙前列齐。
墙是红砖砌的,上面钉着密密麻麻的铜牌,刻着名字和年份。战旗挂在正中,风吹得猎猎响。
高城站到前方,声音沉下来。
“我是钢七连第四千九百四十九名士兵。”
所有人跟着重复。
柳吴妍张口,声音平直,“我是钢七连第四千九百四十九名士兵。”
“从今天起,我将恪守职责,服从命令,团结战友。”
一句句念下去,节奏整齐。
直到那句——
“不抛弃,不放弃。”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指尖突然收紧。
这句话在末世从未存在过。那时候谁倒下,就只能留在原地。她拖过人,也见过别人被放弃。没有人回头。
“大声点。”史今低声提醒,“让老班长们听见。”
她喉咙动了动。
忽然提高音量,“我绝不抛弃,绝不放弃!”
声音撕开惯有的冷硬,砸进风里。
旁边的甘小宁偏头看她,眼神变了。
仪式结束,队伍解散。
其他人陆续离开,柳吴妍没动,站在墙边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个看过去,有的名字已经发黑,有的新刻不久。
脚步声靠近。
史今递来水壶,“第一天,不容易。”
她摇头,接过喝了口水,把水壶还回去。
“你们真信这话?”她问。
“哪句?”
“不抛弃。”
史今看着她,“不信的人,不会留在这儿。”
她低头,手指无意识碰了下纽扣上的徽章。
阳光照在墙上,铜牌反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宿舍整理完已是中午。
床铺干净,柜子锁好,枪架摆在门口。甘小宁坐在上铺啃苹果,看见她回来,跳下来。
“晚上吃饭一块去?别一个人杵着,怪吓人的。”
她点头。
“我就说嘛。”甘小宁笑,“你这人其实不难聊。”
伍六一从门外经过,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走了。
下午训练安排还没下,她坐在床边检查战术腰带。扣环松了半圈,拧紧。袖口也重新缝过,防止行动时翻卷。
甘小宁躺在上铺翻杂志,“你知道咱们连为啥叫钢七连吗?”
她没答。
“因为从来没丢过一个人。”甘小宁说,“哪怕是死,也要把人带回来。有一次撤退,八个人抬一副担架走了二十公里,就为了不让兄弟落在外面。”
屋里静了。
她手上的动作停住。
末世里,她背过伤员,但最终还是放下了。那时没有选择。
“所以‘不抛弃’不是口号。”甘小宁坐起来,“是真做得到的事。”
她没再问,也没抬头。
傍晚开饭,队列行进到食堂。
她走在三班中间,位置在甘小宁和白铁军之间。伍六一在前排,背挺得直。史今偶尔回头看看队形。
打饭时,甘小宁帮她多要了一份肉。
“你吃。”他说,“你现在是咱们连的人了,别客气。”
她接过,说了声“好”。
坐下吃饭,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声。她吃得慢,每一口都咽干净。
收碗时,史今走过来,“明天开始正常训练,五点半集合。”
她点头。
“别有负担。”他说,“你是凭本事留下的。”
她回宿舍,关上门,从内袋取出小刀。蹲在地上,用刀尖在水泥缝里划下一道短横。
这是她在末世记日子的方式。
今天是第一道,也是她重新开始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