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关上,柳吴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班长!许三多摔了!”声音急促。
她转身就走,脚步快而稳。刚出水房,就看见障碍训练场那边围了一圈人。伍六一在中间蹲着,许三多坐在沙坑里,脸色发白,右手死死抓着左脚踝,嘴唇都在抖。
“踩空了,从第三道墙下来的时候扭的。”伍六一说,“别乱动,等卫生员。”
旁边几个新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碰。有人小声嘀咕:“这下完了,得躺几天吧。”
柳吴妍挤进去,没说话,直接蹲下。她拉开许三多的手,手指按上脚踝外侧。皮肤已经肿起一块,触手温热。韧带拉伤,不算断,但正常恢复至少要三四天。
她皱眉。现在不是末世,没有药剂,没有便携医疗包,更不能暴露自己。
可许三多疼得直抽气,额头全是汗。
她抬眼扫了一圈。人都盯着她。她收回目光,掌心贴住伤处,指腹轻轻压下去。就在接触的一瞬,一股热流从她体内涌出,顺着指尖渗进对方皮肤。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感觉像体内有根弦突然松了,又像有股力气被抽走。许三多的身体猛地一颤,睁大眼睛:“不……不疼了?”
他试着动了动脚,竟然能转圈。他一脸不敢信,抬头看她:“你刚才……手是不是发热了?”
边上两个新兵也凑近:“对,我看见了,一闪一闪的,像太阳反光。”
“别瞎讲。”柳吴妍立刻收手,站起身,语气冷,“我只是手法快,正骨而已。你们没见过?”
她转向人群:“都围着干什么?训练不练了?想被连长罚跑五公里?”
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威。几个人下意识退后一步。伍六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对许三多说:“起来,试试走两步。”
许三多扶着旁边木架站起来,小心翼翼踩地。居然能站稳。他又走了两步,虽然还有点跛,但明显比刚才强太多。
“真好了?”伍六一皱眉,“这么快?”
“就是扭了一下。”柳吴妍说,“没那么娇气。”
她说完,低头整理袖口。手还在抖,她藏到背后。刚才那一瞬间的消耗比想象中大,胸口有点闷,像是跑了十公里没喘匀。
她没抬头,却感觉到一道视线。
高城站在训练场拐角的水泥路旁。他本来是巡训路过,手里拿着记录本,脚步停了。他看着她,眼神不动,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柳吴妍知道他在看。
她没躲,也没迎上去。只是把作训服第二颗纽扣上的银色徽章按了按,转身走到一边站定。
高城合上本子,继续往前走。走到办公室门口时,他停下,回头望了一眼。柳吴妍正背对着人群,手指掐在掌心,站得笔直。
他推门进去,翻开本子,在一页空白处写下:
“柳严,上午10:17,许三多脚踝扭伤,处置异常迅速,手部有不明热感反应,疑似非常规医疗手段。观察。”
写完,他合上本子,放在桌角。
外面操场上,伍六一重新整队。他点了柳吴妍的名字:“刚才处理得不错,反应快。”
其他人看向她。许三多站在队伍里,偷偷瞄她,眼里全是感激。
成才也在队列中,离她不远。他一直没说话,此刻盯着她的手看。刚才那一幕他也看见了——她手贴上去,不过几秒,人就能走路。太快了,不像人能做到的事。
散训后,大家往宿舍走。许三多一瘸一拐跟上她:“那个……谢谢你。”
柳吴妍没应。
“你是不是学过中医?”他问,“我爸说村里有个老郎中,摸一下就好了。”
“不是。”她说,“别传这事。”
“哦。”他点头,“我不说。”
她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有怀疑,只有信任。这让她心里一沉。
信任是最危险的东西。在末世,谁信谁死。
她加快脚步,先回了宿舍。进门第一件事,是从靴筒抽出匕首。刀身短,刃口磨得发亮。她在床底下的水泥地上刻下新的符号:一个倒三角,里面加了个叉。
这是警告标记。代表“已暴露风险”。
刻完,她把匕首插回去,坐到床沿。手指还在发麻,像是电流没散尽。她闭眼,呼吸放慢,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
一点情绪都不能有。一次破例都不能犯。
可她想起许三多摔倒时那声闷响,想起他抓着脚踝的样子。如果她没出手,他会疼很久。会拖累全班进度。会被当成弱者。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阳光照在操场中央的单杠上,反射出一道白光。
和那天死前看到的光,有点像。
她猛地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下午三点,全连集合。高城站在队前,宣布接下来的安排:“三天后,全团组织基础格斗训练。不合格的,将由老兵一对一指导补训。”
底下一阵安静,不少人松了口气。
“训练?”有人小声问,“不是比试?”
“对,是教学。”高城说,“两人一组,老兵带新兵,动作规范、防守反击都要练到位。”
他扫视全场:“别以为站军姿就行。钢七连要的是能打的兵,更要懂得怎么练。”
散会后,伍六一带他们去器材室领护具。许三多抱着头盔,还在想早上的事。他走到柳吴妍旁边,低声说:“我能不能……跟你一组?”
她看他。
“你动作快,我怕别人教得太狠。”他说,“而且……你救过我。”
她沉默几秒:“我不让着你。”
“我知道。”他点头,“我就想好好练。”
她没再拒绝。
器材室门口,成才听见了。他站在另一边,没说话,把手套攥紧了。
晚上熄灯前,许三多偷偷翻出日记本,在页脚写了一行字:“柳严神仙兵。手一碰,伤就好了。”
写完,他合上本子,塞进枕头底下。
柳吴妍躺在床上,没睡。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胸前的徽章上,闪了一下。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皮肤完好,什么痕迹都没有。
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第二天清晨六点,哨声响起。
所有人起床整装。六点十分,集合。
高城拿着花名册走来。翻到中间,他抬头:“柳严。”
“到。”
声音干脆。
高城看着她:“今天训练,你跟许三多一组。”
柳吴妍没动,也没问为什么。
她只是点了点头。
高城收回目光,开始布置任务。今天是障碍协同训练,两人一组过四道关卡,计时排名。
柳吴妍走向许三多。他已经在原地等着,戴好了护膝,脚踝那里缠了绷带,但走路已经不跛了。
“准备好了?”她问。
“嗯。”他用力点头。
哨声响起,第一组出发。轮到他们时,已是十分钟之后。
“记住节奏。”她说,“我走前面,你跟紧。”
他应了一声。
第一道是低桩网,她趴下就钻,动作利落。许三多紧跟其后,手脚并用。第二道是高墙,她踩上借力点翻身过去,落地时回头看了一眼。
许三多正往上爬,手一滑,差点摔下来。
她伸手抓住他手腕,用力一拽,把他拉上来。
两人靠得很近。他喘着气,脸通红:“谢……”
“别说话。”她松开手,“后面还有两道。”
第三道是独木桥。她走过去,稳如平地。许三多站在起点,腿有点抖。
她站在对面,伸出手:“过来。”
他犹豫一秒,抬脚上了木桥。走到一半,身子歪了一下。
她突然冲上前,一把抓住他胳膊,将他拽了过来。
就在这一瞬,她的掌心再次发烫。
她立刻松手,后退半步。
许三多站稳,低头看自己的手臂:“你……”
“风大。”她打断他,转身就走,“快点。”
最后一道是泥坑匍匐。她趴下就往前爬,迷彩服蹭满泥浆。许三多跟在后面,咬牙坚持。
冲过终点线,计时员报出时间:“三分二十八秒。全连第三。”
伍六一走过来看了看成绩表,又看了看他们:“配合不错。”
柳吴妍站着没动。她掌心还在发热,像是血在往指尖冲。她悄悄把手藏进裤兜,指甲掐进皮肉。
高城在远处记下成绩。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沉了沉。
回到宿舍,柳吴妍直接去了水房。她拧开水龙头,把双手浸在冷水里。
水流冰凉,可掌心的热感迟迟不退。
她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脸色有点白,眼底有黑影。这不是累的。是异能反噬。
她关水,擦干手,走出门。
走廊上,许三多迎面走来。他看见她,笑了:“我们排第三!”
她没回应。
他没察觉,继续说:“明天还能一起吗?我想……”
她忽然抬手,按住他肩膀,把他抵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