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的夜总裹着一层湿冷的雾,幽怨楼的灯火在雾中晃荡,像悬在半空中的鬼火
二楼雪儿的房间里,琵琶声正断断续续地淌出来,似裹着百年的幽怨,连窗外游荡的影子都似要停下细听
卢凌风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他看着雪儿垂眸弹奏的样子,鬓边碎发随着指尖起伏,指甲上的蔻丹在烛火下泛着暗红
曲终时,雪儿起身行礼,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些许细尘
卢凌风我要看你反弹琵琶
雪儿:年纪大了,弹不来了
卢凌风昔日你在霄云楼艳压群芳,靠的就是反弹琵琶,在我眼里你一点都没老,和当年一样
雪儿:听这话,应是故人,但我怎么不记得了?何况郎君这么年轻,戏耍我呢吧?
卢凌风那年我十三岁,随叔叔到长安做生意,得见芳容,便发誓,将来挣了钱一定带你走
卢凌风这些年走南闯北,好不容易挣下一份家业,回到长安却寻不到你,费了好大劲才找到这幽怨楼
雪儿被逗笑了,转身走到多宝槅间,取出一卷泛黄的书,啪的拍在卢凌风面前
是《沙斯传》
卢凌风有些尴尬地移开眼
雪儿:这卷书是半年前一位老相识送的,他落魄了,没黄金,店主不让他见我,他只留下这个
雪儿的指尖划过书籍,突然抬眼,目光像淬了冰
雪儿:你是官家的人!想利用我抓沙斯?我看你年纪轻轻,不想活了?
卢凌风一时语塞,雪儿也大方的承认她就是书上写的贺兰雪,被人盯了十几年雪儿早已不耐烦
雪儿:要杀就快点,不杀就走
卢凌风看着地上的金币,又看着雪儿冷傲的侧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国庄的军帐里,捕手老贾,老罗、老刘挤在角落,满脸难为之色,卢凌风坐在案前,郑淼淼侧立在一旁
卢凌风昨晚三位干得漂亮,今夜还得再去
老刘:啊?还去?那幽怨楼的姑娘们——
郑淼淼(阿渺)三位怎么是这副神色,可是没有找到相好的姑娘?
郑淼淼自然清楚里面有些什么,只是存心想逗逗他们三个,卢凌风在一旁也忍俊不禁,只有老贾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卢凌风好了,就算没有,今天也必须找一个,常住到中秋
老罗:还有四五天呢
郑淼淼(阿渺)为了抓沙斯建奇功,就委屈各位了,这事要是成了,我和卢参军请你们喝最烈的酒
三人叹着气应一下,然后耷拉着脑袋走出军帐
郑淼淼(阿渺)我都跟你学坏了
卢凌风嗯?
卢凌风OS:今天淼淼怎么突然来了这一句,此局何解?
卢凌风是怎么也想不明白郑淼淼话中的意思,不过或许也是她瞎说的
卢凌风和郑淼淼才走出军帐,就瞥见小乞丐蹲在角落里啃鸡腿,油汁顺着他嘴角往下滴
卢凌风小乞丐,你过来
小乞丐:啥事儿啊?
卢凌风今天换上侍郎府的好衣服,去平康坊买六个樱桃饆饠,送到幽院楼二楼雪儿的房间
卢凌风多的钱你先拿着,明天还要买别的
小乞丐:你喜欢那雪儿啊?干嘛不自己送?
卢凌风哪儿那么多废话?
小乞丐:她要是问我,我咋说?
卢凌风就说一高大英俊的郎君让你送的
小乞丐点点头,揣着钱袋子跑了,军帐里只剩下卢凌风和郑淼淼两人,卢凌风拿起《沙斯传》,强装镇定
郑淼淼(阿渺)是啊,卢参军干嘛不自己送啊?既然追人,那就要有诚意啊,卢参军这样显得很没有诚意啊
卢凌风淼淼,我的心思你当真不知
郑淼淼(阿渺)阿渺愚笨,自然不知
卢凌风那我可就要冤死了
终南山里,林木遮天蔽日,清泉顺着青石缝往下淌
苏无名牵着马,身后跟着樱桃,终于在竹林深处看到了“终南山庄”的牌匾
苏无名王元通虽任司竹监,却是真正的隐士,只有这样的地方才配得上他
樱桃却不屑,上前敲门,里面却没人答应
褚樱桃没人?
苏无名不对,你没听到乐曲声吗?我与他是半个故人,径自进去便是
庭院里乐曲声越来越清晰,樱桃跟着苏无名往里走,刚到厅堂门口却愣住了——
哪里有什么隐士,几名乐师正坐在角落弹奏,四名歌妓穿着艳丽的舞衣,在厅中旋转着裙摆
王元通坐在主位上,看上去身材不高,但有着长长的美髯,正端着酒杯,欣赏着歌舞
见到二人进来,乐师和歌妓突然停住了,一名管家模样的人上前拦住,询问两人是何人
苏无名苏无名拜见王监
王元通愣了愣,望着苏无名,过了半晌
王元通:苏无名?狄仁杰弟子?
苏无名正是,神都时代曾与您见过几面
王元通:想起来了,哪阵风把你吹到我终南山?快快快,落座,上酒
苏无名看了一眼樱桃,示意其随自己一起坐,很快西域风情的美食,银樽装的葡萄美酒被摆上桌,乐师们重新弹奏,歌妓的舞姿越发妖艳
苏无名偶入长安,得知您在此,便来拜见
王元通点点头,樱桃坐立不安,端着酒杯却不喝,王元通见状便笑着问她为何不喝酒?
褚樱桃既隐于终南山,又蓄养歌姬,锦衣华服,美酒佳肴,真是卓尔不群啊!
王元通:谁规定隐居就不能闻管弦之乐,若如此,世间便没有谢安石了,何况我尚有官职在身,这有何不可?
褚樱桃原来您是学谢安石东山养志?
王元通:我之志在云霄之上,非你辈可知
王元通的语气透着傲慢,樱桃还要再说,苏无名连忙拉住她,朝她递了个眼神,酒过三巡,王元通才问此来长安目的
苏无名为沙斯而来
苏无名当年恩师在洛阳查办沙斯案,未能擒获主犯,成了他毕生的遗憾。如今幻术大会在即,沙斯潜入长安,我特来寻线索……
王元通:此案我早有耳闻,但你来找我,我又能帮上什么呢?
苏无名有卷书名曰《沙斯传》,此书最后是这么写的,久视元年,钑镂子为官神都,号龙门宴,又喜登天津桥远望,故得闻,以书记之
苏无名而沙斯事繁,所述六七耳……想必这卷书的篇幅有限,沙斯还有很多事例没有记载到书中,故特来讨教
王元通愣了一下,挥手喝退歌妓,乐师,这才认真地看着苏无名,询问他是如何得知自己是《沙斯传》的撰者
苏无名该书是半年前现于长安市面,据我所知,您是一年前东归长安的,时间刚好对得上
苏无名况且书中所记,比如狄公病重时床头摆放有避尘珠,只有去探望过他的人才知道,不知您是否记得您辞官离开洛阳前去探望恩师那天,苏某刚好也在
苏无名再有,您做过控鹤城,控鹤监的秘闻和颇多细节了然于心,还有著者署名南山钑楼镂子,钑楼之说,事关太原王氏
苏无名最后您官居司竹监,半隐于终南山,符合这几个条件的,天下唯先生一人矣
王元通:到底是狄公弟子……
苏无名长出一口气,证明找对了,他看向樱桃,樱桃却对王元通毫无好印象。王元通站起身,身材并不高
王元通:当年我反对天后设置控鹤监,却被贬为控鹤臣,在天后男宠张易之手下做事,真是我一辈子难以洗刷的耻辱
王元通:圣历元年,张易之推荐沙斯为副监,并在道术坊设置别院,网络大批妖异之士,通过沙斯剪除异己
王元通:又一年,也就是久视元年,在狄公再次力谏下,天后被迫将控鹤监改为奉宸府,而你恩师查到了沙斯幻术杀手的身份
王元通:一桩桩命案证据确凿,沙斯手下大量爪牙落网,可惜走了沙斯本人,狄仁杰觉得这是他此生的遗憾,但我认为也没什么,毕竟狄公不是神嘛
王元通:至于撰写《沙斯传》对我来说完全是消磨时光而已。那一句所述六七耳,完全是卖个关子,我本就看不上沙斯那种人,对他能了解多少呢?所以没有什么线索能给你
苏无名那个会反弹琵琶的贺兰雪……
王元通:书中对她的记载都是道听途说,喝酒吧,不然终南山之行你就白跑喽
苏无名能见到恩师的故交,又喝到了美酒,不虚此行!
苏无名无奈只得端起酒杯,樱桃瞪了王元通一眼,赌气似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虬庄内,苏无名夜读《沙斯传》,郑淼淼端着茶水进屋,苏无名便和她讨论起案情
郑淼淼(阿渺)师父,这王元通和狄公交情到底如何?
苏无名可谓至交
郑淼淼(阿渺)那王元通因反对天后而辞官,这事儿准吗?
苏无名当然,你何出此言?
郑淼淼(阿渺)这几日闲暇时,我总在读《沙斯传》,但从这言语中品读出,这个撰者对天后的荒唐事其实并不反感
郑淼淼(阿渺)反而对狄公好像多有讽刺之意
苏无名实话说,我也在字里行间有所察觉,但奇怪的是初读时并没有这个感觉
卢凌风那是因为他文笔精妙而已
卢凌风提着二十个樱桃饆饠进门,郑淼淼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果然他还是上心的
苏无名卢参军,怎么知道我和阿渺正好饿了
郑淼淼(阿渺)他呀,就是心虚
郑淼淼(阿渺)不过卢凌风,你刚才说是王元通文笔精妙,我倒觉得不像是
苏无名今天已经八月十三,卢凌风,用贺兰雪诱出沙斯,你有把握吗?
卢凌风没有,而且我发现盯着贺兰雪的不止我们,还有谁,我也说不准,但雍州长史杜铭好像对缉拿沙斯颇为关注,并成竹在胸的样子
郑淼淼(阿渺)杜长史从案子一出,就极为关注沙斯……
苏无名十二年前,是狄公在病榻上举荐了此人,他由此从洛州调任到雍州,任司法参军
卢凌风你是说十二年前,狄公曾设计利用贺兰雪抓捕沙斯,并专门派出了杜铭?
卢凌风你把你的恩师说的太神了吧?
苏无名恩师曾对我说,杜铭此人虽有些莽撞,但重信守义可以长久托付,我倒觉得有这种可能
郑淼淼(阿渺)这些先不管,那接下来卢凌风,你有何打算?
卢凌风已经没有时间了,而摆在我面前的只有贺兰雪一条线索,我决定冒一次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