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花（八）

后院客房内，苏无名戴着手套四处搜寻

卢凌风什么线索都没有

苏无名我们第一次来没带钱财，那青铜厉鬼却刺杀你，图什么？是何人指使？

卢凌风眼神闪烁，似有隐瞒，这时敲门声响起，胡十四娘端着一壶甜里水进门

胡十四娘：你们在掘地三尺找线索？

苏无名鬼不就在面前？

胡十四娘：我这么美的鬼？

胡十四娘：这里水是宫里的做法，炀帝当年最爱喝

苏无名炀帝在江都被杀时，你在长安宫中？

胡十四娘：当时不早迁都洛阳了？！

苏无名与卢凌风对视一眼，皆目露寒意，胡十四娘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着

胡十四娘：炀帝叫波斯人进贡人面花，其实是自己用，他容貌俊美，皮肤吹弹可破

说罢他就笑着退了出去，这时两人才反应过来，乾岁客栈，不就是前隋客栈嘛

苏无名若今晚真有东西来，那也是隋朝的鬼

夜渐深，残月悬在空中，前岁客栈的灯火昏黄摇曳。二楼客房内，卢凌风问苏无名，青铜厉鬼是否还会来

苏无名必来！有人要取你性命，上次没成，这次你送上门了

说着苏无名就闭上了眼睛，卢凌风有些急了，苏无名却觉得捉鬼是卢凌风的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卢凌风不许睡，你说胡十四娘真有一百多岁了，怎么看都不像呀！

卢凌风那晚她说她用了人面花，得以青春永驻，莫非是真的？

苏无名人面花是当年波斯进贡给前隋炀帝的，她也许真没撒谎

苏无名但一百多岁的前隋女人在我面前搔首弄姿，我还是不信，初听时真是瘆人，现在——

苏无名我恐怕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卢凌风还想追问，外面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他立刻吹灭烛火，抽刀戒备

前岁客栈后院的客房内，烛火早已熄灭，窗纸上映一道巨大的身影，卢凌风攥紧横刀，脑海中瞬间闪过先前那青铜厉鬼拎斧进门的画面

还有那地动山摇的撞击声，寒光凛冽的斧刃，卢凌风已摆出应战的姿态，却听见门外传来机械的脚步声

苏无名谁呀？

壮汉：熄灯了，这么早就睡？酒都不喝了？

卢凌风有酒喝？

壮汉：最好的酒，店主还要亲自陪你喝呢！

卢凌风有这等好事，告诉她多备好酒好菜，我这就来

待壮汉走远，苏无名才点燃烛火

苏无名那日你所遇的青铜厉鬼，比这个大个子伙计如何？

卢凌风高大许多

苏无名比红茶案中的怪物巨人如何？

卢凌风还略高大些

苏无名这个头上恐怕就有鬼了

一楼酒肆内，那侏儒顶着装满肉骨头的铜盆上菜，那壮汉端着大盘肉紧随其后，胡十四娘亲自倒酒，看着坐在左右的苏无名和卢凌风，将酒杯推到在二人面前

胡十四娘：来，你我共饮，不负良宵

苏无名推辞称不敢喝，胡十四娘白了他一眼，收回酒杯，卢凌风则大方与胡十四娘碰杯，一饮而尽

胡十四娘：那年初到洛阳，炀帝狩猎而归，叫我们陪他喝酒，还点我弹琵琶呢

苏无名店主这是要弹曲助兴？

胡十四娘却只对卢凌风含情而笑，抬手取过琵琶，琴弦拨动，乐曲婉转，卢凌风正端杯品味，忽觉四肢发软，去抓横刀竟没了力气

卢凌风坏了，这酒——

苏无名也觉得头昏，却猛然醒悟

苏无名不是酒，而是胡十四娘的琵琶曲！

胡十四娘：怎么？我弹的不好吗？

这时黑暗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青铜厉鬼来了，巨斧抡起时带起风声，直劈卢凌风面门，卢凌风强撑应战

胡十四娘：好俊的身手，我再为你助兴！

琵琶声再起，卢凌风头痛欲裂，动作迟缓，青栀赶进来，与那青铜厉鬼交手，苏武明见状迅速起身上前一脚踹开通往后院的门

苏无名你们两个别硬战，躲开这女人的琵琶声！

卢凌风和青栀会意，心智虚幻一招后，掩护着卢凌风，胡十四娘与那青铜厉鬼双双。推门而出向门外逃去

卢凌风和青栀会意，心智虚幻一招后，掩护着卢凌风，向门外逃去，胡十四娘与那青铜厉鬼双双追门而出

刚到后院，屋顶上突然射来一支袖箭，胡十四娘察觉，下意识用琵琶去挡，当的一声，弦断琴损

褚樱桃听说你是隋朝人，一百多岁的老妖婆，我叫你一声“祖奶奶”可好？

胡十四娘气的挥着琵琶应战，边打边退回一楼大厅，没了琵琶声的干扰，卢凌风重握新刀，却被那青铜厉鬼的巨斧震飞了兵器，青栀也只是勉强在一旁掩护卢凌风

费鸡师卢凌风，接枪！

卢凌风接住长枪，如有神助，枪尖直挑那青铜厉鬼的甲缝，将其死死抵住

费鸡师不必跟他纠缠，看我的！

郑淼淼和薛环各持一弓，将带着火布的利箭射向那青铜厉鬼，剑上浸了油脂，一沾铠甲便粘在上面燃烧起来

那青铜厉鬼大惊，挣扎着去扑火，铠甲却突然裂开，只见那侏儒从上部滚落，那壮汉从下部跌出，原来厉鬼竟是二人合体假扮，靠机械机关支撑身形

卢凌风当即持长枪逼向那侏儒，而那壮汉要逃，也被青栀一鞭子打倒在地

青栀：看你往哪跑！

一楼大厅内，胡十四娘翻身从柜台抽出弯刀，与樱桃战在一处，胡十四娘很拼命，弯刀很是凶猛，苏无名忽然走进来，倒背着手

苏无名樱桃退后，待我降她

樱桃虽不解，但还是侧身让开，胡十四娘杀红了眼，弯刀直刺苏无名心口，却见苏无名从身后抽出一个布包，白粉瞬间漫天散

胡十四娘躲闪不及，满脸满身都是白色粉末，瞬间睁不开眼，樱桃趁机一剑刺中她的手臂，弯刀落地，樱桃立刻用绳子将她捆住

客栈一楼的角落里，那侏儒和壮汉分别被捆在柱子上，胡十四娘则坐在椅子上，脸上湿漉漉的，樱桃刚为她洗过脸，但她脸上仍有白面留下的痕迹，眼底满是怨毒

费西施凑上前，用手按着她的脸

费鸡师哎呀，你这从前隋宫里弄出来的人面花确实了得，一百多岁了，脸蛋还这么诱人，要不你跟了我吧，我不嫌你老

胡十四娘：滚开！竟敢调戏本妃！

苏无名好大的口气啊，隋炀帝后宫的女人的确不少，名字还都是他自己定的，贵妃，淑妃，德妃是为三夫人，请问你是哪一位啊？

胡十四娘瞬间愣住

苏无名那顺仪，顺容，顺华，修仪，修容，修华，充仪，充容充华这九嫔，你又是哪一位？

见胡十四娘仍答不出

苏无名都不是？另有婕妤一十二人，美人才人各一十五人，宝林二十四人，采女三十七人，你胡十四娘在何处啊？

费鸡师还敢自称“本妃”？你不过就是那万人恨的隋炀帝身边的宫女吧？

胡十四娘：不许侮辱我朝天子！

苏无名住口！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与那采含姑有何关联，还不从实招来！

胡十四娘竟一时说不出话来，而角落里的侏儒突然开口

侏儒：那是她娘——

苏无名我明白了，二十年前洛阳频发诡案，罪魁祸首采含姑落网之际，却有一帮凶逃脱，那人应该就是你吧

苏无名告诉你吧，当时并不是故意漏掉你，只因你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狄公有意放你一条生路，没想到你还是重操你娘的旧业，做起恶来

郑淼淼（阿渺）那师父，刚才鸡师公说她是前隋的宫女，现在怎么又出来一个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无名隋炀帝在江都被杀后，确实有宫女从洛阳宫中逃了出来，那干了的人面花就应该是她带出来的

苏无名此宫女会武，一心要为炀帝报仇，奈何杀死隋炀帝的人也葬身于乱世，她便转而仇恨我大唐

苏无名但天子身边戒备森严，又怎么会给她机会，那宫女不死心，又将武艺和隋宫中的一些规矩传给了自己的女儿

苏无名让女儿冒充自己，继续图谋不轨。胡十四娘传到你这里是第几代了？

胡十四娘：你既然知道了，还废什么话？杀了我吧！

苏无名到了你这一代刺杀天子，已成了痴心妄想，所以你就驯养了这两个手下，开了这家黑店，以谋财害命为生，是也不是？

胡十四娘仍不承认，薛环却抱着一个包裹从后院跑进来，将那包裹扔在地上。三具头骨骷髅滚了出来

苏无名这些年死在你客栈的人不少啊，刚才你说他的命很值钱是怎么回事？你两次刺杀他，可是受人所雇，何人所雇，还不从实招来！

胡十四娘：那人说了，当晚会住进一主一仆，主人是个高大贵气的年轻人，要我等取他性命

苏无名一主一仆？

胡十四娘：后来你们俩不就来了吗？我想那出钱之人必是想要他命了，所以就诱他上了阁楼

卢凌风然后就给我用了迷香？

胡十四娘：谁曾想你还算蛮有定力的，中了迷香，还能与我的手下大战——

卢凌风你以为我是隋宫中的好色之人吗？区区丈夫香，也能将我迷倒？

胡十四娘：你怎么知道我用的是丈夫香？

费鸡师不过就是西域的豹黄为主搭配少许的苗疆鬼丑嘛，他当然不知道了，是我告诉他的

费鸡师对了，你可别说那香是你祖奶奶从随宫里带出来的，即便当时有，放了一百多年，肯定早就失效了

胡十四娘：是按我娘传给我的方子，自己做的

苏无名鬼丑市面上倒有兜售，但豹黄这种邪物早已被禁——

胡十四娘：所谓查禁之物，即偷偷有售之物而已，就看你能不能找得到了

苏无名你是从哪里得到的？从实招来

胡十四娘：尚善坊，药圣堂

苏无名樱桃，青栀，你们俩将胡十四娘押回长史府，令其描述雇他行刺之人的形态，让喜君帮忙画出来

正好此时邢颖也带人赶到，卢林风让邢颖带捕手把被捆着的侏儒和壮汉押入牢狱，听候发落

待邢颖接手后续的事务，苏无名与卢凌风走到客栈外的街道上，夜色正浓“，乾岁客栈”的招牌在月光下透着古朴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