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
苏无名来南州时,咱们还雇了马车,如今反倒让你这千金小姐受马背上的颠簸了
裴喜君义兄说的这是哪里话?江山如画,能与义兄,阿渺一同游览,便是天大的乐事,何来“受苦”之说?
说着便把视线转向,和薛环一起骑在最前面的郑淼淼身上,她眼神中对郑淼淼只有钦佩与赞赏
郑淼淼(阿渺)师父,我们马上就快到宁湖地界了
恰逢此时,郑淼淼回头,她的嘴角噙着笑意,不是小家碧玉的笑,是如同江湖中人那般爽朗的笑,很有感染力
裴喜君在内心中想,倘若自己是个男子,定也会喜欢上像郑淼淼一样的女子
就在这时天公不作美,变了天,裴喜君提醒众人小心,可话音刚落,苏无名的马就突然惊嘶一声,猛地扬起前蹄,险些将他掀下马背
郑淼淼(阿渺)师父,没事吧
苏无名稳住马,目光锐利地扫向身后的草丛,刚才那么一瞬间,他分明看见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可此刻那里却静悄悄的
苏无名不去管它,权当是刚才故事中的怪物来了
苏无名说起这世间的怪异之事,大抵能分成四类
苏无名第一类是无稽之谈,比如有人说用桑树条烧蛇,能让蛇露出脚来,还有人说饮狒狒的血能见到阴间的鬼魂,这些都是不可信的
薛环那第二类呢?
苏无名第二类听着奇怪,却是古人的经验之谈,比如“山上多葱,下有银,山上多薤,下有金”,这是百姓们世代流传下来的,到有几分道理
苏无名第三类虽虚无缥缈,但人们愿意相信,第四类则只能当故事听
郑淼淼(阿渺)对了,宁湖又叫鼍州,鳄鱼可不少,让我想起来那个关于鳄鱼的故事
薛环什么故事?
郑淼淼(阿渺)有人说,渡江越湖时,千万不能把血滴在湖边的草丛里,若是被江边的鼍也就是鳄鱼舔到,那鳄鱼的魂魄就会附在人身上,让落学者遭尽厄运
郑淼淼(阿渺)不过都只是民间瞎传的,当个故事听即可
裴喜君义兄,阿渺,快看前面有座庙
雨幕中,一座高大的庙宇矗立在湖边,庙门上方的“鼍神庙”三个字清晰可见
苏无名天快黑了,想必城门已关,咱们去庙里避雨,等明日雨停了再进去
四人牵着马走到庙里,刚卸下行李,四匹马突然同时嘶鸣起来,挣脱缰绳,朝着远离湖边的方向狂奔而去
苏无名此地离大湖太近,恐有大型猛兽惊了马,等明天雨过天晴,它们自会回来的
四人提着行李进门,两扇沉重的木门“吱呀”作响,像许久未曾有人开启,大殿内一片幽暗,只有几道闪电划过夜空时,才能隐约看到一尊巨大的神像立在正中
又是一道闪电亮起,裴喜君神像看清头上盖着的红色绸布,吓得尖叫一声
裴喜君啊!这是什么神,怎么还用红布盖着头?
郑淼淼(阿渺)这应当是鼍神吧,也就是鳄鱼神
郑淼淼仅扫了一眼便说,苏无名则想着进一步去查看,外面却传来喊声
“陆公子,庙里有人就格杀勿论!”
苏无名来者不明,暂避
苏无名拉住要抽刀的薛环,四人躲到神像后,神像之后还有一人,且是个女子,原本就逼仄的小地方,一下挤进来四个人,便更加拥挤
郑淼淼和这名女子脸对脸,明显可以感受到该女子身上的不耐与厌恶
大殿里很快传来脚步声,七八个商会之人举着火把,要烧了这鼍神庙,危急时刻,外面又冲进来一伙人,头戴鼍脸面具
不过寥寥几句话,上方就厮杀起来,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最终陆咏寡不敌众,带人撤退
“捆了,扔去喂鼍!”
俘虏的嘶吼声传来,裴喜君紧张得踢翻了苏无名的书笈,为首之人立刻察觉,苏无名急中生智,压着嗓子,模仿威严的神音
苏无名谁人扰我安眠?
众人皆惊,为首之人虽有疑惑,但也被闪电配合的雷声唬住,连忙磕头
待几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雨幕中,那女子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的打算,转身就走
苏无名此地不宜久留,咱们也走,冒雨去宁湖城下叩门,总能进去的
次日清晨,宁湖街市人声鼎沸,苏无名几人看起来有些狼狈,薛环背着书笈,腰都直不起来,苏无名刚要接过,人群突然骚乱,百姓纷纷跪倒在路边
一支游街队伍浩浩荡荡走过来,头戴鼍脸面具的人抬着一张神座,上面是盖着红绸的鼍神像
“鼍神保佑!”
沈充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苏无名四人
沈充:你们为何不跪?
薛环这是新到任的苏司马!
沈充:司马又如何?刺史见了鼍神也得跪!
一旁的百姓也跟着附和,就在这时,两名官员走来,其中穿深绿官服的官员连忙上前
顾文彬:沈领司息怒!苏司马初来,不知风俗,日后定会膜拜鼍神
曾三揖:苏司马做个姿态吧
苏无名见同僚为自己求情,又见百姓怒目,只好向神像拱手,目光却偏向一旁,裴喜君,郑淼淼和薛环三人也跟着行礼
沈充冷哼一声,带着队伍离开,顾文彬松了口气,接着向几人介绍自己和旁边的矮小老官
顾文彬:在下宁湖长史顾文彬,这位是司仓参军曾三揖
苏无名苏无名见过二位,多谢解围
顾文彬:司马初来,先安顿,还是先见刺史?
苏无名先见刺史吧
顾文彬领着苏无名往湖边别墅走,郑淼淼也随行,可她老是兴致不高,对顾文彬向苏无名解释的说辞也没听
一行人到了别墅门口,哑巴仆人李四正在扫地,顾文彬拍了拍巴掌,李四比划着指向正厅,顾文彬敲门却没人应答
苏无名低头,发现门缝渗出一点血迹
苏无名不好!是血!
李四闻言,一膀子撞开厅门,四人冲进屋,只见一具身穿红色官袍的尸体横在地上,血肉模糊,脑袋和右肩都不见了,后窗大开,窗边还散落着破碎的器物
郑淼淼蹲在尸体旁,从手中发现端倪,常年握笔之人,怎么会那么厚的茧子?
但毕竟还有顾文彬在,郑淼淼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想着早些回司马府,跟苏无名谈谈此事
说实话,经过这些时日,郑淼淼好像又找到自己该做的事,总算是不会无聊到想某个流浪江湖的骗子
郑淼淼和苏无名一路无话,回到司马府时,裴喜君正在收拾院子
裴喜君阿渺,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有义兄他怎么闷闷不乐的?
郑淼淼(阿渺)李刺史死了
这个显然是裴喜君没有想到的事,也就是在这时,费鸡师气冲冲地进门,坐到苏无名对面
费鸡师宁湖一点也不好玩!鼍神酒喝不上!
费鸡师早年那酒叫南天酩,百姓都爱喝,现在被邀月楼独家酿造,只供鼍神!
费鸡师我说我是司马的门客,他们都不卖!
苏无名走,去邀月楼,我倒要看看这酒多金贵
邀月楼里,伙计看着苏无名,满脸为难
鼍神酒只有在每年三月初三上巳节鼍神生日,等鼍神岛观礼的官民才能够喝到
现在若是苏无名等人想喝,也喝不上
郑淼淼(阿渺)州里的美酒,由州里百姓享用本是天经地义,若被所谓鼍神独占,他,恐怕就不可称之为神了吧?
伙计:这位小娘子,慎言呐,你这话要是被鼍神社的人听到,你会连累我的
郑淼淼看他抖如筛糠,紧张看向四处的样子,心里不禁嗤笑,转而不再看他,而是望向别处
忽然她好像看到熟悉的身影,内心一紧,和苏无名打过招呼后,便追了上去
苏无名你们如此膜拜,还有这么观神大典,那我问你,你可有见过鼍神?
伙计:没那个眼福,但我家主人见过
苏无名叫你家主人来
老板:每年上巳节,我运酒上岛,鼍神都会现数丈高的真身,还会问话呢!
苏无名鼍神第一次显灵,是三十年前?
老板点头,苏无名却陷入沉思
苏无名宁湖的鼍神,当真从后汉时就有?
后汉末年,宁湖发大水,百姓们全靠趴在巨鼍背上才活下来,简而言之,没有鼍神就没有今天的宁湖
鼍神第一次显灵是在三十年前,自那以后,宁湖就越来越富庶
费鸡师你这邀月楼可是宁湖产业,苏司马是新上任的宁湖司马,难道还喝不上一口本地酿的鼍神酒?
鼍神酒是专供鼍神饮用,每月只出三十坛,全都要送上岛
伙计:别说您二位了,就是李刺史来了,也只能在三月初三上巳节那天沾点观礼的酒气
伙计:要是鼍神社的人听见您这话,小心这条命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