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堂（二）

橘县的街市破败不堪，路边的铺子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几家开着的，也冷冷清清，郑淼淼带着薛环走进“觅宅铺”铺主连忙迎上来问他们要买宅子还是租宅子

薛环租一宅子，我师父是长安来的，这是我师母乃荥阳郑氏，可是大世族，见过大世面，你这里抽成多少?

铺主：抽一个月的租钱，长安也是这个规矩

郑淼淼没说话，带着薛环看起桌子上的房屋简图，这些宅子有和公廨一条街的，有在青楼附近的，郑淼淼带着薛环径直走到一个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年轻人面前

薛环喂，醒醒，我们要租宅子

小七：众生堂花木葱翠，租价全城最低，每月只需三百钱

郑淼淼（阿渺）只需三百钱？

郑淼淼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实在是低得出乎意料，三百钱，估计都还不够回本的吧

铺主：您别被价钱迷惑了，那宅子不干净，以前有租客住了没多久就搬走了，说闹鬼！

小七:胡说！我们众生堂怎么不干净了？我家翟郎中的舅舅生前是名医，多少百姓受惠于他！

铺主：翟郎中宁可多走半个时辰回家，也不住后宅，你说是为什么

这下子铺主也来劲了，非要和小七理论理论，两人这就准备要吵起来，薛环出声阻止，郑淼淼掏出九百钱，租了三个月的众生堂

铺主：小娘子，你真的要租这众生堂，那可是凶宅，连县里抓人都不敢进去搜！

郑淼淼（阿渺）我自小便胆子大，这几年随着我的师父见过不少光怪陆离的事物，更没什么怕的，铺主不必担心

小七带着郑淼淼和薛环去看宅子，指着牌匾称是前堂，也就是翟郎中翟良坐诊的地方，进宅子得走侧门，三人才一走到侧门，就有邻居指指点点的

老太太：还真有不怕鬼的，小姑娘，你是吃了豹子胆了这院子连缉捕贼人的官差都不敢进

郑淼淼（阿渺）有鬼?是什么样的鬼？您见过?

小七:您千万别听那些胡说，我家老主人孟东老是名医，最善治跌打损伤，这里怎么可能不干净?

老太太被问得哑口无言，气哼哼地走了，小七连忙打开侧门，引着二人进了庭院，院子不小，收拾的很干净，一道月亮门直通后园，正好有个中年人从里面出来，正是郎中翟良

小七：主人，这是新任县尉家的郑娘子，租了咱们的宅子

翟良：郑娘子，翟某失礼了

郑淼淼（阿渺）翟郎中不必客套，我看这后园还有楼阁，只是不知我的那三百钱有没有连楼阁一起租下？

翟良：没有，后面荒芜，还上着锁，阁楼是储藏药材的库房

翟良脸色微变，动作飞快的锁上了月亮门，郑淼淼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也没有继续询问阁楼的事，既然已经看过宅子，郑淼淼心里也有数，便拉着薛环去了街市

郑淼淼（阿渺）薛环，我和卢凌风如今还不是夫妻，只是有婚约，虽互通心意，但终归没有拜过天地，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最后

想到这里，郑淼淼心里泛起一阵苦涩，但悲伤的情绪很快也烟消云散，以后的路以后再说，因为卢凌风她燃起了希望，想要尽力和他走下去，博一个未来

薛环可是小姐不也是很喜欢师父嘛，为何不能长久的在一起？

郑淼淼（阿渺）小薛环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偿所愿的，以后你就知道了

郑淼淼（阿渺）好了，不说我的事了，我带你去做几件新衣服，买些糕点回去

薛环觉得自己真是幸运，先是遇到了裴喜君这样的大好人家，主人家待自己也是极为不错的

而后跟随苏无名等人南下，拜了中郎将卢凌风为师，教授自己武艺，就连像郑淼淼这样的大家儿女也没有瞧不起自己，反而对自己很好

薛环薛环今日在此谢过小姐

郑淼淼（阿渺）小薛环，我与喜君是知己，你又是卢凌风的徒弟，我对你亦是赞赏喜爱，你不必谢我

当晚，众生堂前堂熄灯时，薛环还在院子里扫地，卢凌风在厢房里翻看着卷宗，灯火摇曳中，他打开了一卷写着“管梓君”的卷宗

突然，外面传来薛环的尖叫

薛环鬼——

卢凌风瞬间拔刀冲出去，正好郑淼淼也从房间里出来，两人对视一眼，薛环也自廊下狂奔而来

薛环师父，有鬼！满头白发，穿红衣服，飘着过来的

听到薛环的话，卢凌风先是向郑淼淼看去，郑淼淼确实如她自己今日之言，见过不少的怪事，如今听到这些，也鲜少会有波澜

随后卢凌风环顾四周，院子里空荡荡，只有几只猫在房檐上蹿来蹿去

卢凌风哪里来的鬼，你还是不是我徒弟？

薛环我真看见了！那鬼就飘在我身后，头发都披到肩膀上了！

郑淼淼看着薛环那坚定的样子，眼中的恐惧也像是在戏耍旁人

郑淼淼（阿渺）卢凌风，我觉得薛环说的也未必真是假的，万一真的有鬼呢

卢凌风淼淼，你既和苏无名学习断案，就应该知道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你师祖不信，恩师不信，你却信？

郑淼淼（阿渺）我随师父断案不过三年有余，却也只是见了些皮毛，至于有无鬼神，我不敢断言

郑淼淼（阿渺）兴许是真的有，只是你我没有见到，恰巧小薛环见到了

郑淼淼（阿渺）这宅子实在是过于诡异，小薛环害怕也正常，不若让薛环搬去与你同住？

卢凌风我今夜要看完县廨卷宗，恐会打扰他睡觉，而且淼淼你难道不害怕吗？

郑淼淼（阿渺）我自然……怎么，卢县尉要守着我？

卢凌风我是怕你出事，阿渺，我知道你不怕，只怕那“鬼”来害你

郑淼淼（阿渺）巧了，我今夜也被薛环这一下闹着睡不着了，不如同卢县尉一同翻看旧案卷宗可好？

薛环师父，郑小姐，有话能不能回房再说，阴嗖嗖的，我害怕

三人一同进了卢凌风的房间，卢凌风让薛环先行休息，郑淼淼和卢凌风一起坐在案牍旁看着卷宗

薛环本来说是陪着他们两人一起的，可毕竟是还是个孩子，不过多时困意来袭就睡着了

郑淼淼安静的看着卷宗，时而皱起眉头，时而思索，卢凌风看着烛火映照之下精致的脸庞，很静谧，也是她为数不多的宁静时刻

第二日一早，就有人来县廨报案，橘县一户大户人家的小姐被奸杀在阁楼，卢凌风和郑淼淼赶到时，男主人正趴在女儿尸体上痛哭，见来人立刻就扑上来

男主人：你们这些废物！从去年冬天到现在，多少女子被害了！

郑淼淼（阿渺）老人家，你冷静一些，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这是新任的卢县尉，一定可以缉拿凶犯，还您一个真相

男主人：你要是能抓住凶犯我就认你，抓不到，我就天天追着你骂

卢凌风七日为期如何？我若抓到凶犯，你将“废物”二字雕在石头上咽下去，我若抓不到，这县尉我辞了，同样咽石头

男主人：一言为定！

郑淼淼（阿渺）看来卢县尉这是有想法了？

卢凌风有淼淼在，我自然是能破案了

郑淼淼（阿渺）油嘴滑舌

这时郑淼淼也想起来，苏无名对自己说的要自己来橘县锻炼锻炼，自己也可以出师之类的话，看来师父这是考验自己呢

郑淼淼（阿渺）你可有见到昨晚的行凶之人

丫鬟：是一个白发厉鬼干的！穿着红衣，手一挥，我就晕了，醒来小姐就……

耆长：之前的案子，也有人说见过白发厉鬼，前任县尉说鬼抓不到，县尉说的七日，会不会有些草率了？

郑淼淼（阿渺）老耆长，这世界没有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郑淼淼（阿渺）我相信卢县尉可以在七日之内探破此案

县廨里的雷县令很快也就听到了这个七日之约，这下子可乐的不行

雷县令：若是他破了案，功劳是我的，破不了案，就走人，再来个县尉，定是听我调遣的！

这么想着，雷县令带着叶县丞火急火燎的赶往西厅

雷县令：卢县尉，七天抓不到凶犯，可别赖在橘县不走啊

郑淼淼（阿渺）你们这地界凋敝不堪，有什么好值得卢县尉范阳卢氏赖着不走的，雷县令

郑淼淼（阿渺）此案若不破，我和卢县尉自会辞官离开，若是破了，我也会写信给太子，向太子禀明这里的一切，替卢凌风请功

雷县令知道眼前这人真是惹不起的活祖宗，碰了一头钉子，悻悻地走了

卢凌风你如何知道太子殿下的？

郑淼淼（阿渺）就算我现在就是荥阳郑氏，也够不上太子，我只单纯的看姓雷的不爽，顺便替你出出气，吓唬他罢了

郑淼淼开玩笑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真话，卢凌风明白她说可以禀明太子，是真的可以禀明太子，绝对不是说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