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心头骤然一惊,如遭雷击,指尖猛地收紧,脑中飞速思索着该如何应答,既不暴露,又能安抚眼前人。
可不等她开口,李寒衣却先自嘲般轻轻叹了口气,垂眸掩去眼底的失落,声音轻得几乎被山风吹散:
“罢了,事实早已摆在眼前,我又何必在此胡言乱想。”
她抬眸望向风轻,平日里清冷孤傲的眼底,竟染上了几分祈求。
像一只收起利爪、难得示弱的傲娇小猫,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撒娇:“你只需在我身边陪着我,就一天,可好?”
那样的目光,温柔又脆弱,风轻望着望着,心便软成了一滩水,哪里还忍心拒绝,轻声应道:“我愿意。”
话音刚落,便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雷无桀气喘吁吁地奔上山巅,额角渗着薄汗,衣襟都被风吹得凌乱,显然是一路紧赶慢赶才追上来。
李寒衣随手将一柄听雨剑掷给他,语气清淡:“在此处练武,莫要偷懒。”
雷无桀连忙接住剑,乖乖应下,寻了一处平地便开始凝神练剑。
而风轻,则安安静静地陪在李寒衣身侧。
看她立于山巅,白衣胜雪,执剑起舞,剑势时而清绝冷冽,时而温柔缠绵,剑光与山间云雾相映,美得像一幅不染尘俗的画。
看她席地而坐,烹茶煮水,青瓷杯盏氤氲出淡淡茶香,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
两人自始至终没有太多言语,只是静静相伴。可即便无声,也不觉尴尬。
只觉心头安宁舒心,仿佛世间纷扰都被隔绝在苍山之外,只剩此刻的岁月静好。
日影西斜,准备下山时,风轻走到还在练剑的雷无桀身边,轻声道别:“我先下山在山下等你,祝你早日拔出剑。”
雷无桀停下招式,抬头望向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少年意气,笑着用力点头:“好!我一定会的!”
下山入城,喧嚣市井扑面而来,风轻缓步走在街头,心头盘算着要找点事做。
她懂药理,擅炼丹,想着寻一处地方开辟药圃,种植药材。
只是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对城中行情一概不知,正暗自犯愁,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温和的询问。
回头望去,正是唐莲。
唐莲听闻她的打算,没有半分犹豫,主动开口:“若是不嫌弃,我帮你便是。”
风轻又惊又喜,连声道谢。
两人并肩走在热闹的长街上,唐莲耐心地为她一一介绍。
何处的土地肥沃适宜种药,何种草药种子品相上乘易存活,肥料从何处采买最为实惠,桩桩件件都讲得细致明白,条理清晰。
风轻认真听着,不时轻轻点头,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待所有事宜都一一敲定,风轻望着身旁条理分明、事事周全的唐莲,眼底满是真诚的赞叹:
“唐莲,你真的好厉害,竟然什么都知道。”
唐莲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温和一笑,语气谦虚:“不过是跟着三师尊打理城中事务,待得久了,自然便熟悉了,算不上什么。”
“那也是因为你足够努力,又细心,才能记得这般清楚。”风轻轻声说道,语气真挚。
一句简单的夸赞,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唐莲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他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女子,心头骤然一暖,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耳尖微微泛起薄红。
风轻见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香囊,递到他面前,笑意盈盈:
“今日多谢你帮忙,无以为报,这是我亲手调制的香囊,虽不是我亲手绣制,可里面的草药香料都是我精心配比的,能提神醒脑,便当作谢礼吧。”
唐莲看着那香囊,连忙摆手:“不过是举手之劳,我怎好意思收下。”
“这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那里还有许多。”风轻将香囊往他手中塞了塞,笑着补充。
“恰好这里面有莲花,正好与你的名字呼应,送你再合适不过了。”
唐莲不再推脱,轻轻接过香囊,凑到鼻尖轻嗅。淡淡的莲花清香混着草药的清润气息萦绕鼻尖,沁人心脾。
他指尖微微摩挲着香囊,心底轻轻一动,低声默念:莲……
而后抬眸望向风轻,素来沉稳的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眉眼舒展:“的确很香,多谢。”
晚风拂过街道,带着市井的烟火气,香囊的清香萦绕在鼻尖,绵长又温柔,像此刻悄然漫上心头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