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第六十章 破局

第二天天光大亮，熹微的晨光堪堪刺破天启城上空沉沉的雾霭，却被满城翻涌的血腥味搅得浑浊不堪。

魔教东征的战鼓擂到了极致，震天的喊杀声撕碎了皇城的肃穆。

黑压压的教众如潮水般撞开天启城的城门，鎏金的门钉崩飞四溅，在地上滚出数道血痕。

残肢断臂散落于青石板长街，猩红的血蜿蜒着漫过阶前的盘龙浮雕，与晨起的霜华融在一处，冻成了暗褐色的痂。

皇家护卫的银甲染血，刀剑卷了刃，仍死死抵住魔教的攻势。

江湖门派的侠士们背靠背结成剑阵，剑气纵横间，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溅起的血沫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凄厉的红梅。1

终于，一道玄色身影破开层层人墙，如修罗降世般踏过尸山血海，闯进了紫金皇城。

叶鼎之墨发披散，玄衣被鲜血浸透，早已凝成了暗紫的硬块，脸上的血污干涸结痂。

顺着下颌线的弧度裂出细密的纹路，衬得那双猩红的眼瞳愈发疯魔，仿佛淬了炼狱的业火。

金銮殿内，萧若风一袭白袍，衣袂猎猎作响，身侧站着五大监，面色肃杀如铁，将身着龙袍的萧若瑾护在正中。

殿外，天启四守护并肩而立，司空长风的长枪拄地，枪尖淌着血珠。

唐怜月握紧暗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姬若风运转长刀，目光凝重如锁。

李心月手持长剑，剑尖直指来敌。雷梦杀身披重甲，身后禁卫军的戈矛如林，寒光凛冽。

王一行和洛青阳严阵以待，奋力守护着皇城的安全。

“云哥，停手吧，不要一错再错下去了。”

一声长叹落下，百里东君白衣胜雪，自殿外的晨光中缓步而出，拦住了叶鼎之的去路。

昔日的至交好友，此刻却成了兵戈相向的敌手。

叶鼎之抬眸，猩红的眼底掠过一丝挣扎，随即又被戾气淹没。他手腕翻转，玄铁重剑嗡鸣出鞘，带着破风之势直劈而下。

百里东君不敢怠慢，横剑相迎，两柄剑轰然相撞，气浪席卷开来，震得殿宇的梁柱簌簌发抖。

剑光交错，快得只能瞥见两道残影，时而如流星追月，时而如惊鸿掠影，每一次碰撞都迸出耀眼的火花，震得周遭禁卫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云哥！”百里东君借力跃开，声音里满是痛惜，“你看看这满城的尸骸！皆是无辜性命，你当真要为一己执念，将这天下拖入炼狱吗？就此收手，我保你周全！”

叶鼎之收剑而立，胸口剧烈起伏，玄铁剑拄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嗡鸣。

他看着百里东君，眼底的疯魔稍稍褪去，露出一丝苦涩的悲凉。

“收手？从叶家满门被构陷的那一刻起，从她被囚于深宫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退路了。东君，我不想与你为敌。”

话音落，他猛地抬眼，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金銮殿上的萧若瑾，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将人凌迟。

“萧若瑾！”他厉声喝问，声音嘶哑如裂帛，“今日我踏破天启，一来是为叶家百年清誉正名，洗刷这泼天的冤屈。”

“二来，是要带走我的爱人！你这卑劣小人，凭什么窃居高位，夺人所爱？！我今日，便是来替天行道，治你的罪！”

“放肆！”萧若风厉声喝止，白袍一振，“叶鼎之，你想要为叶家正名，我可以帮你！可是轻轻...明明...是她自己主动留在宫中，明明...我劝过。”

“你若还有一丝理智，便该明白，此战若是继续，只会两败俱伤，让更多人枉死！”

叶鼎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笑声凄厉，听得人心头发颤。

“萧若风，你扪心自问，你萧家的江山，哪一寸，不是用旁人的血泪堆砌而成？你，问心无愧吗？！”

字字诛心，掷地有声。萧若风脸色一白，竟被怼得哑口无言，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萧若瑾脸色阴沉如水，龙袍上的章纹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帝王的倨傲：“不必与这魔教逆贼多言。叶鼎之，你痴心妄想！朕念你昔日也曾是江湖俊杰，若此刻束手就擒，朕尚可饶你麾下教众一命，也免你受那凌迟之苦。”

“饶我？”叶鼎之低声重复，随即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眼底的猩红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清明，“萧若瑾！你彻底逼疯我了！”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电，携着毁天灭地的戾气，直扑萧若瑾而去。

玄铁剑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要将这金銮殿劈开两半。

“云哥，不可！”

百里东君大惊失色，足尖蹬地，身形如一道白虹，后发先至，横剑挡在了叶鼎之身前。

两柄剑再次相撞，这一次的力道，远比之前更为狂暴，气浪炸开，殿内的烛火尽数熄灭，窗棂碎裂，木屑纷飞。

剑光如暴雨倾泻，两人从殿内打到殿外，脚下的金砖寸寸龟裂，周围的人根本近不了身。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对昔日好友，在这尸山血海之上，战得你死我活，场面惨烈到了极致。

另一边，刺目的晨光穿破雕花窗棂，直直落在风轻的眼睑上，烫得她猛地睁开眼。

意识回笼的刹那，她惊出一身冷汗，抬手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竟在这般紧要关头睡了过去！

她慌慌张张地往外冲，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廊下赫然立着一排执戟护卫，银甲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娘娘，陛下有令，命我等在此护您周全，还请娘娘留步。”为首的护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让开！”风轻的声音发颤，心头的焦灼几乎要将她焚化。

护卫们面面相觑，进不敢拦，退不敢违圣命，只能僵在原地，将殿门堵得严严实实。

风轻又急又气，反手抽出腰间佩剑，剑鞘撞在廊柱上，发出清脆的响。

寒光出鞘的瞬间，她抬眸看向众人，眼底满是决绝：“此事与你们无关，是我一意孤行要去。若陛下降罪，我一力承担，绝不牵连你们分毫！”

话音落，她提剑拨开身前的戟戈，剑锋堪堪擦过护卫的甲胄，却未有半分伤人之意。

护卫们不敢真与她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重重宫闱。

宫墙外的喊杀声震耳欲聋，待到风轻踉跄着奔至前殿广场，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都险些凝固。

残戈断剑散落满地，猩红的血沫溅在白玉栏杆上，凝成暗褐色的斑痕。

魔教教徒与皇家禁卫厮杀在一处，有人嘶吼着倒下，有人握着断裂的兵刃仍在缠斗，凄厉的惨叫声与金铁交鸣声搅成一片，听得人肝肠寸断。

风轻的脚步顿住，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涩的悲怅漫过四肢百骸——原来大战早已燎原，她还是来迟了。

她的目光急切地在混乱的人潮里穿梭，终于在广场中央看到了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

叶鼎之衣袂染血，正与一身白衣的百里东君对峙。两道身影方才分明还在剑光里生死相搏，剑气撕裂空气的锐响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住手！”风轻的声音冲破喧嚣，带着哭腔，嘶哑却掷地有声，“阿之！东君！你们别打了！”

她提着裙摆，踩着满地狼藉往中间跑，绣鞋被血污浸透，冰冷的黏腻感顺着脚底蔓延上来，她却浑然不觉，只一遍遍喊着，“不要再打了……”

叶鼎之最先闻声回头。

当看清那道奔来的纤细身影时，他浑身的戾气骤然消散，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玄铁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猩红的眼底褪去了疯魔，漫上一层滚烫的泪，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一声呼唤：“轻轻……”

百里东君亦猛地回头，看见风轻正朝着这凶险的战局冲来，惊得脸色煞白，连忙扬声大喊：“轻轻！别过来！这里太危险！”

叶鼎之听见“危险”二字，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扬声下令：“所有教众，即刻停手！”

声音裹挟着内力，穿透了厮杀的喧嚣。魔教众人闻声，纷纷收了兵刃，退到叶鼎之身后，虽依旧虎视眈眈，却再也没有往前一步。

与此同时，金銮殿阶上的萧若风瞳孔骤然紧缩，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闯入战场的身影，失声惊呼：“是轻轻！”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萧若瑾，语气里满是惊惶，“兄长，快下令停手！别伤了她！”

萧若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眉峰拧成一团，眼底满是错愕与震怒——他明明让人将她看得严严实实，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惊怒过后，是难以掩饰的担忧，他生怕混乱之中伤了她分毫，当即厉声喝道：“禁卫听令，全部停手！”

金戈铁马的喧嚣，竟在这一瞬戛然而止。

广场之上，两股势力泾渭分明，俨然对峙。

一边是叶鼎之与百里东君并肩而立，身后是黑压压的魔教众人，玄衣白衣相映，衣袂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另一边是萧若瑾端坐龙椅之侧，萧若风与五大监侍立左右，天启四守护与雷梦杀王一行和洛青阳气势森然。

而风轻，正站在这剑拔弩张的两派之间。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