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之临走前传了信给百里东君告诉他自己已经离开了，不用再抢亲了。

百里东君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可离开了也好，毕竟抢亲风险太大，很容易就深陷其中、深受重伤，他不想看见云哥受伤。

第二天，婚礼如期举行，在风轻的努力下，没有叶鼎之抢亲的干扰，婚礼进行得异常顺利，风轻披着盖头与萧若瑾在大厅拜堂，四周众人皆是祝福一片。

可没人发现眼前的新娘已经换了一个人，只有洛青阳默默在角落里注视着风轻，手指攥得发紧，指节泛白，嘴角紧紧抿住，眼底满是不甘。

倒是司空长风好似发现些异样，总觉得新娘的背影跟师妹的怎么那么像，只是他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可能觉得是巧合吧，他在此之前也未见过易文君。

拜完堂后，风轻独自一人进入婚房，坐在新床上静静思考着待会与萧若瑾的对话。

直至天色暗深，萧若瑾才带着一丝醉意缓缓走进床前。

萧若瑾立在床前，大红喜服的金线在烛火下晃着细碎的光。

他指尖捏着那方嫣红的盖头，绣着并蒂莲的流苏垂下来，堪堪擦过新娘的鬓角。

指尖的力道正要往下，腕间却忽的一顿——那盖头被一双素手轻轻掀了起来。

不是预想中易文君那双盈着水光的柔荑，而是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的手。

烛光照亮那张脸时，萧若瑾眸色倏地一沉。风轻？怎么会是她？

他眉峰微蹙，眼底翻涌着惊疑，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从她簪着赤金步摇的发鬓，到她身上那件明显宽大了些的喜服，心下已是了然大半，却还是凝着声线问：“怎么是你？”

风轻坐在床沿，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强撑着一股劲儿。

她抬眸看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面上却硬是扯出几分镇定，唇边勾起一抹淡笑：“王爷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她望着他眸底未散的疑惑，主动开口，声音清冽如碎玉：“王爷怕是在想，我为何要这么做，又为何做了这些，还能这般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吧？”

不等萧若瑾接话，她便自顾自地说下去，语速不疾不徐，字字清晰。

“王爷娶文君，哪里是单单爱慕她的容颜？影宗势力盘根错节，这桩婚事，是拉拢影宗的筹码，就算文君一万个不愿意，这亲，也必须结。”

她微微倾身，烛火在她眼底跳动：“所以啊，嫁的人是谁，根本不重要。只要顶着易文君的名字，进了你景玉王府的门，王爷的目的，便算是达到了。”

萧若瑾听着她这番话，先是怔了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带着几分诡异的意味，在安静的婚房里荡开。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说的没错。”

他顿了顿，指尖拂过她鬓边的碎发，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认真：“不过，你漏了一点。”

“我娶易文君，确实有拉拢影宗的心思，可也有几分，是冲着她那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去的。”

风轻心里咯噔一下，懊恼地咬了咬唇，正琢磨着该如何接话，下巴却突然被人捏住。

萧若瑾的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不算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他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蛊惑：“不过啊……我早就对你感兴趣了。”

“你的聪明伶俐，你的临危不乱，还有你在诊堂里救死扶伤时的医者仁心……”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含着一汪深潭，“比起易文君那副娇柔做作的模样，倒是你这般鲜活的样子，更让本王痴迷。”

风轻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猛地抬手推开他，连退几步。

她强装镇定，胸口却微微起伏着：“我可以留下，以侧王妃的身份住在这王府里。”

她抬眸，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但是，出了这王府的门，我便是风轻。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我的诊堂，还要继续开下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还有……在我点头同意之前，你不能碰我。”

萧若瑾看着她这副故作强硬的模样，觉得愈发有意思。他挑了挑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好啊，本王答应你。”

他心里却暗忖，以自己的魅力，要收服这么个小丫头，不过是早晚的事。

两人就这般达成了共识。

红烛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点火光挣扎着跳了跳，彻底湮灭。

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

婚床宽大而柔软，铺着鸳鸯锦被。两人和衣而卧，中间隔着老远的距离，像是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萧若瑾很快便呼吸平稳，似是睡熟了。风轻却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绣着的并蒂莲，一夜未眠。

第二天用午膳时，风轻跟在萧若瑾身侧，一身素雅的淡紫衣裙，衬得她眉眼清冽。

她垂着眸，指尖微微蜷着，还没从昨夜的纷乱里回过神来，便听见对面传来一声瓷勺轻磕碗沿的脆响。

抬眼望去，萧若风正坐在那里，一身月白长衫，素来温润的眉眼此刻凝着霜色。

他的目光落在风轻身上，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手里的玉筷“啪”地一声落在桌上。

诧异像潮水般漫过他的脸庞，紧跟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懑从眼底涌了上来，唇线抿得紧紧的，下颌绷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他分明记得，昨日兄长迎娶的是易家大小姐易文君，可站在兄长身边的人，怎么会是风轻？

萧若风攥紧了拳，指节泛白，胸腔里的火气直往上涌，却碍于萧若瑾就坐在上首，只能硬生生将那些质问的话咽了回去，只闷闷地扒了两口饭，食不知味。

萧若瑾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放下银筷，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七弟不必讶异，昨日出嫁的人，本就是风轻。”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萧若风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却见萧若瑾已然垂眸，自顾自地饮着茶，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意思。

这顿饭吃得死寂沉沉。风轻没什么胃口，随意用了几口便搁了筷。

萧若风更是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一句轻飘飘的解释，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好不容易挨到散席，萧若瑾被府中管事寻了去，风轻刚走到游廊下，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头，撞进萧若风泛红的眼底。

“为什么？”他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风轻，为什么是你？昨日出嫁的人，为什么会是你？”

风轻垂眸看着他紧扣的手指，指尖泛着白，她挣了挣手腕，声音平静无波：“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看到的那样？”萧若风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眼尾瞬间红得厉害，他往前一步，逼近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

“替嫁？你就这么心甘情愿替易文君嫁进来？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你知不知道这王府是什么地方，你不是向来不喜与皇室牵扯吗?你知不知道……”

后面的话，他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满腔的愤懑忽然就化作了心疼，密密麻麻地裹住了心脏。

风轻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萧若风，我累了，你先离开吧。”

萧若风看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知道，现在争执没有任何意义，木已成舟，她已经成了景玉王府的侧王妃。

他缓缓松开手，指腹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腕，那里已经被他捏出了一道红痕。

他望着她，眼底满是不甘与无奈，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疼惜，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良久，他才转过身，脚步沉沉地离开了，背影落寞得像是被秋霜打蔫的草木。

风轻站在廊下，望着他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直到冷风卷着落叶拂过脸颊，才缓缓抬手，捂住了心口。

有一点可幸的是易文君之前一直被困于府中，真正见过她的人只有那些亲近她的人，所以风轻很容易能替代她成为侧妃，也不怕被人拆穿。

只要在府外，风轻是以自己的名义行事的，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来过仁益堂找她叙旧，没发现什么异样。除了那个人，关注着天下事，自然也就注意到替嫁的事情。

少白第四十一章 对峙

少白第四十一章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