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草莓红透的时候，李煜东开始练习表白。

当晚他翻出记事本，新的一页标题写着“说给张老师的话”。

铅笔头咬在嘴里，他写了又划：

“我喜欢你”太直白。

“想和你过一辈子”太莽撞。

“你愿意留下吗”又像求人施舍。

最后只留下一行歪扭的字：

“草莓熟了，我想让你尝尝我摘的。”

后面画了颗草莓，红得发亮，果蒂用绿蜡笔描了边。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半个月，他像准备春耕一样，把表白的事拆成细碎的活计。

他对着院里的老水缸练，缸里映出他涨红的脸。

李煜东“张老师，这草莓是我挑的最红的，没虫眼，甜。”

说十遍，改五遍。

记事本新增一页，标题“张老师吃草莓的习惯”：

“不爱吃太甜的，挑带点酸的”（画了颗带黄斑的草莓）

“吃前要洗三遍，怕有泥”（旁边画了三个水滴）

草莓干晒好那天，他装进个蓝布小袋，袋口系着红绳，和野菊书签的绳子一样。

他攥着袋子在院里转了三圈，又拆开重系，直到绳结打得像他犁地时的垄沟，整齐又结实。

张奕然发现他不对劲，是在一个傍晚。

李煜东扛着锄头路过，蓝布衫口袋鼓鼓囊囊，他看见张奕然在看他，耳根瞬间红透，锄头往地上一杵。

李煜东“我……我去后山看看。”

转身就跑，裤脚带起的风里，混着草莓的甜香。

张奕然狐疑的观察了他几天，还没观察出国所以然来，李煜东就主动找他，让他跟着自己。

他带张奕然往后山走时，脚步比犁地还沉。张奕然没来过这儿，只见过院里的薄荷，此刻望着竹影扫过的山路，好奇地问。

张奕然“去哪儿？”

李煜东喉结滚动，只憋出一句。

李煜东“有样你没见过的果子。”

直到看见那片绿瀑似的草莓藤，张奕然才“咦”了一声。

张奕然“这是……草莓？”

李煜东指着一颗红透的果子，声音发紧。

李煜东“没籽儿，甜，我挑了最红的摘。”

他蹲下身，竹篮接住坠落的果实，红彤彤的堆了满满一篮，像落了层晚霞。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李煜东剥了颗最红的草莓，递到张奕然嘴边。

李煜东“你尝尝。”

张奕然咬下，汁水在舌尖炸开，甜得清爽，比山莓酱还无渣滓。

张奕然“你这草莓，比城里的甜。”

李煜东“山里的东西，没打药，自然甜。”

李煜东挠头，耳根却悄悄红了，他突然停下脚步，竹篮往地上一放，从兜里掏出个用红绳系着的稻草戒指。

草茎粗糙，却被他理得顺顺当当，红绳在指节上绕了两圈，打结处还沾着点没拍净的草屑。

他声音抖得像刚抽穗的稻子。

李煜东“我……我想和你耍朋友。”

张奕然愣住。

张奕然“你认真的？”

李煜东点头，耳朵红得要滴血，眼神却比春耕时的犁头还直。

李煜东“我从见你第一面就想了。”

李煜东“我不会说好听的，但我会给你种最甜的菜，修最稳的房，护你一辈子周全。你愿意跟我耍吗？”

他攥着衣角，指节发白，这“耍朋友”三个字，他练了无数遍，从对着记事本念，到对着樟木盒刻，最后只敢在夕阳下，用最笨的方式说出来。

张奕然看着他紧张到搓衣角的样子，忽然笑了。他伸手接过稻草戒指，粗糙的草茎蹭过指腹，却比任何首饰都暖。

张奕然“你这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