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就让它过去吧”像一根细刺，扎在丁程鑫的心上，不深，却时刻提醒着他曾经犯下的过错和她此刻刻意保持的距离。他知道，简单的道歉远远不够，他需要用行动去弥补，去重新证明自己。

他开始尝试用一种更笨拙、也更直接的方式靠近。

他不再仅仅通过王经理或者工作邮件来传递信息。在一次关于灯光设计的讨论中，他直接在工作群里@了书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语气认真而客气，末尾还加了一句：“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浅见，仅供参考，最终以书瑶设计师你们的专业判断为准。”

书瑶看到那条消息时，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的工作场合如此直接地与她互动，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尊重。她公事公办地回复：「收到，感谢你的的建议，我们会综合考虑。」

然而，几分钟后，她的微信私人对话框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来自丁程鑫。

「那篇关于光影心理学的文章，我找到了更完整的中文译本，发你邮箱了。觉得里面的某些观点，或许对灯光设计有启发。【链接】」

他依旧找了个“工作”的由头，但这一次，他没有再等待她的许可，而是直接分享了过来。这像是一种试探，试探她是否愿意重新接纳这种超越纯粹工作范畴的交流。

书瑶看着那条信息，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她点开链接，快速浏览了一下，内容确实很有价值。她犹豫了片刻，回复了两个字：「谢谢。」

没有多余的客套，但至少，她没有再无视，也没有将他推回纯粹的官方渠道。

这细微的变化，让电话那头的丁程鑫悄悄松了口气，眼底浮现出一丝久违的、真实的笑意。

几天后，书瑶因为连续加班，胃有些不舒服，中午没什么胃口，只冲了杯麦片在工位喝着。时冉念叨了她几句，让她注意身体。

下午，前台打电话到书瑶部门，说有一份她的外卖。书瑶有些疑惑，她并没有点餐。拿到手才发现，是一份温热的、搭配精致的养生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包装袋上没有订单信息，只有一张手写的便签卡，上面是几个挺拔而熟悉的字迹：

「再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养胃。」

没有署名，但那字迹，书瑶认得。是丁程鑫的。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他怎么会知道她胃不舒服？是巧合，还是……他从时冉那里旁敲侧击到的？（她并不知道，丁程鑫是之前在医院听医生提过她有肠胃炎，才猜测她可能容易胃不舒服。）

这份体贴来得突然而隐秘，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关心。书瑶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心里有些乱。她最终还是默默地吃完了，胃里暖暖的，连带着心里某个冰冷的角落，似乎也融化了一小块。

她没有发信息去感谢，也没有询问。她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回应这份过于私人的好意。但那份粥的暖意，却真实地留存了下来。

丁程鑫在发出那份外卖后，就一直有些忐忑。他怕她觉得唐突，怕她拒绝。

他等了一个下午，手机安安静静。没有感谢，也没有质问。

这算……默认接受了吗？

他不敢确定，但至少，她没有明确表示厌恶。这对他而言，已经是进步。

周末，书瑶难得有空，被时冉拉着去逛新开的艺术书店。在建筑设计专区，她正翻阅着一本关于参数化设计的书，耳边却传来一个低沉的、带着些许不确定的声音。

丁程鑫这本书……听说还不错？

书瑶猛地抬头，撞进了丁程鑫有些紧张的目光里。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手里拿着同样一本参数化设计的书。

显然，这不是偶遇。

书瑶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还好，因为是专业书店，人并不多，暂时没人注意到他。

书瑶你……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丁程鑫我……也来找点资料。

丁程鑫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显得有些闷，眼神却依旧执着地看着她

丁程鑫刚好看到你。

这个借口拙劣得几乎可爱。书瑶看着他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期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他这样身份的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偶遇”她，需要冒多大的风险，又需要鼓足多大的勇气？

她垂下眼眸，继续翻动手中的书页，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书瑶嗯，是挺不错的。

丁程鑫看着她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表现出反感，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他鼓起勇气，往她身边靠近了一小步，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低声问

丁程鑫你对这个……也很感兴趣？

书瑶工作需要，了解一些。

书瑶回答得言简意赅。

两人就站在书架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关于设计和书的话题。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又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丁程鑫显然不是擅长搭讪的人，问的问题都有些干巴巴，但他眼神里的专注和努力寻找话题的笨拙，却奇异地驱散了书瑶心中最后一丝因之前冷漠而产生的隔阂感。

他好像……真的在很努力地，想要重新靠近。

书瑶我差不多该走了。

书瑶合上书，对丁程鑫说道。

丁程鑫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

丁程鑫好

书瑶转身去收银台结账。当她拿着书走出书店时，却发现丁程鑫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门口不远处。

他看着她，眼神清澈而认真

丁程鑫书瑶，我……我可以送你回去吗？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路灯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站在那里，不再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偶像，也不是那个用冷漠伪装自己的丁程鑫，只是一个有些紧张、带着期盼的普通男孩。

书瑶看着这样的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悄然崩塌了一角。

她沉默了几秒，就在丁程鑫以为又要被拒绝时，听到她轻轻的声音：

书瑶不用了，我和小冉一起。谢谢。

依旧是拒绝，但语气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柔和。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几乎消散在风里：

书瑶你……自己小心点，别被拍到了。

说完，她不等丁程鑫反应，便快步走向不远处正在等她的时冉。

丁程鑫愣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耳边回响着她最后那句带着细微关切的话语，心脏像是被注入了温热的暖流，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和希望填满。

她关心他！

虽然只是一句微不足道的提醒，但对他而言，却像是漫长寒冬后听到的第一声鸟鸣。

他看着她坐上出租车离开，这才压了压帽檐，转身融入夜色，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笨拙的靠近，似乎……终于换来了一丝微弱的回响。

春天，或许真的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