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短暂的对视，仿佛被无限拉长。丁程鑫在书瑶清澈坦荡的目光中，找不到丝毫心虚或闪躲，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他回应的平静。他心底那座由误解和自嘲筑起的冰墙，在那目光的注视下，发出了清晰可闻的、碎裂的声响。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丁程鑫那个朋友……

书瑶的心微微提起，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

书瑶嗯，顾时予，我们是很多年的朋友了。他家和我家是世交。

她刻意强调了“朋友”和“世交”这两个词。

丁程鑫握着咖啡杯的指节微微泛白。世交……同学……老友……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是一幅与他之前臆测的“亲密恋人”截然不同的画面。一股巨大的懊悔和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冲击着他，让他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他回想起自己那些基于片面观察的武断结论，那些因嫉妒和受伤而生的冰冷言语和疏远态度……他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道歉，想解释，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巨大的愧疚感淹没了他。

书瑶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从震惊、到恍然、再到浓得化不开的懊悔，她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散了。果然，是因为误会。

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喝着咖啡，给他时间消化这个信息。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这时，见面会的主持人开始招呼大家入场，打断了这微妙而紧张的氛围。

书瑶会议要开始了。

书瑶轻声提醒道，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丁程鑫猛地回过神，看着她已经转身走向会议室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跟了上去。

整个见面会，丁程鑫都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坐在斜对面的书瑶。她专注地听着施工单位的介绍，偶尔提出专业而犀利的问题，冷静干练的模样，与他记忆中那个在海边清洗贝类的女孩重叠，又与他因误会而刻意冷漠对待的那个“她”交织，构成一个更完整、更让他心疼且……无比吸引他的形象。

他之前怎么会那么蠢？竟然被自己的嫉妒和臆想蒙蔽了双眼，用最伤人的方式去对待他真正在意的人。

会议结束后，丁程鑫几乎是立刻起身，想要追上书瑶。然而，几位施工单位的负责人却围了上来，热情地与他寒暄，询问关于使用需求的细节。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耐着性子应对，目光却焦急地搜寻着那个身影。

等他终于脱身，书瑶已经不在会议室了。他快步走到走廊，看到她正和助理站在电梯口等候。

他忍不住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书瑶和助理闻声回头。

丁程鑫走到她面前，呼吸因为快步行走而有些急促。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些在脑海里盘旋了许久的道歉和解释，在接触到她平静目光的瞬间，忽然变得苍白无力。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而充满愧疚的：

丁程鑫对不起。

书瑶看着他眼底清晰的悔意和紧张，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有些发酸，又有些发软。她沉默了几秒，就在丁程鑫的心几乎要沉到谷底时，才轻轻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书瑶为什么要道歉？

丁程鑫被她问得一怔，随即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丁程鑫为我之前的……愚蠢和冒犯。

他无法具体说出那个误会，那只会显得他更加可笑和狭隘。

书瑶看着他懊恼的样子，心里那点因被莫名冷待而生的委屈，忽然就散了大半。她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何况，这个误会某种程度上，也印证了他并非对她全无感觉。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书瑶没有立刻进去，她抬眼看向丁程鑫，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一种近乎宽容的平静：

书瑶项目还在进行中，我们都需要专业的态度。之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她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追问具体缘由，只是轻描淡写地将那一页翻了过去。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的台阶。

说完，她对着他微微颔首，便和助理走进了电梯。

丁程鑫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她清丽的身影。那句“就让它过去吧”在他耳边回响，带着一种疏离的宽容，并没有他期待中的冰释前嫌。

他知道，裂痕已经造成，误解可以解除，但被他冰冷态度刺伤过的信任和靠近的勇气，并非一句“对不起”就能立刻挽回。

解冻的序曲已经奏响，但通往春天的路，似乎依然漫长而布满需要小心翼翼修复的冰棱。

他望着紧闭的电梯门，眼底重新燃起了决心。

这一次，他不会再退缩，也不会再让任何误会横亘其间。

他要重新开始，用最真诚的方式，一步一步，再次走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