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酱印与旧书页
马嘉祺捏着虞卿的日记,指尖停在“偷偷在古籍上画小太阳”那行字,眼底的猩红软了下来,百年前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
那是个晴好的午后,他坐在藏书室的扶手椅上翻着一本拉丁文的古籍,虞卿抱着司康饼窝在壁炉边的地毯上,一边啃一边用沾了草莓果酱的手指在纸上涂画。他听见纸张摩挲的细碎声响,起初只当她在写日记,直到合上书时,才看见扉页上多了个歪歪扭扭的黄澄澄小太阳,果酱还没干,黏糊糊地沾了点纸绒。
他挑眉看向她,虞卿立刻把手指背到身后,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偷食的小松鼠,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他:“马嘉祺,你这书太闷了,画个太阳给你添点生气。”
“这是十五世纪的孤本。”他把书递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冷意,指尖点了点那团果酱印,“你用果酱画,是想招蚂蚁?”
虞卿却不怕他,伸手勾住他的手腕晃了晃,果酱蹭到他的黑衬衫上,留下一点淡红的印子:“孤本怎么了?孤本也需要晒太阳啊。你看你,天天待在古堡里,连笑都很少笑,跟块冰似的。”她说着,又用干净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我画个太阳,焐焐你的心。”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她指尖的温热混着果酱的甜香,烫得他喉结滚动。他抬手拍开她的手,却没真的生气,只是抽了张丝绒布,慢条斯理地擦着书页上的果酱:“下次再画,就把你的司康饼没收。”
“才不要!”虞卿抢过他手里的布,撅着嘴去擦,结果越擦越花,小太阳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黄渍,她看着自己的“杰作”,突然噗嗤笑了出来,“好像个烂掉的蛋黄。”
他看着她笑弯的眼睛,嘴角也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壁炉的火光落在她发间的珍珠簪子上,碎光跳在她脸上,他突然觉得,这团乱糟糟的果酱印,比古籍上任何精致的烫金花纹都要好看。
后来他再也没擦过那页果酱印,任由它在时光里凝成一点浅黄的痕。哪怕百年过去,书页泛黄发脆,那团小太阳依旧嵌在纸间,像虞卿从未离开,还坐在地毯上,笑着对他说“我给你画个太阳”。
马嘉祺轻轻合上日记,把额头抵在冰冷的橡木书架上。他想起自己当时还故作严肃地威胁她要没收司康饼,却在她走后,用丝绒布小心地把那本沾了果酱的古籍包好,放进了藏书室最里层的柜子。
原来从那时起,他千年孤寂的生命里,就被这个十七岁的少女,画下了永不褪色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