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图书偶遇

“盟约”达成后的清晨，气氛变得微妙而务实。昨夜的恐惧被压下，转化为一种心照不宣的警惕。王玥重新买来了灯泡换上，明亮的灯光驱散了角落的阴影，却驱不散萦绕在两人心头的危机感。

早餐时，吴幼萱小口喝着牛奶，眼神却不时瞟向对面正在平板上快速查阅什么的王玥。狐妖的眉头微蹙，神情专注，与平日那副慵懒散漫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在看什么？”吴幼萱最终还是没忍住，硬邦邦地问。

“人界关于能量异常地点和古代传说的记载。”王玥头也没抬，手指滑动着屏幕，“既然那东西能找到我们，说明人界并非绝对安全，也可能存在其他非常规力量。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主动寻找线索，哪怕只能恢复一丝妖力，也多一分自保的能力。”

她的思路清晰而冷静。吴幼萱不得不承认，在适应人界和谋划方面，王玥远比她强得多。

“有发现吗？”

“网络上的信息真假难辨，”王玥放下平板，揉了揉眉心，“需要更系统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市立图书馆宏伟的建筑出现在她们面前。

吴幼萱站在台阶下，有些畏缩。这种庄严肃穆的人类知识殿堂，让她本能地感到拘谨。她拉了拉头上的兜帽（今天她勉强同意戴上了），试图把耳朵藏得更严实些。

“跟着我，别乱看，别出声。”王玥低声嘱咐，自然地走在前面，仿佛只是两个普通的学生或研究者。

图书馆内部宽敞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偶尔的脚步声。巨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森林，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特有的气味。吴幼萱亦步亦趋地跟着王玥，好奇地打量着这人类智慧的聚集地，尾巴在裤子里不安分地动了动。

王玥目标明确，直接走向神话传说、地方志以及地质异常记录的区域。她熟练地穿梭在书架间，抽出一本本厚重或泛黄的书籍，然后找到一个靠窗的安静角落，摊开书本，开始快速而高效地浏览。

吴幼萱坐在她对面，学着她的样子拿起一本《山海经异闻录》，翻开一看，里面尽是些晦涩的古文和奇形怪状的插图。她看得头晕眼花，没几分钟就开始走神，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对面的王玥。

阳光透过窗户，在王玥低垂的眼睫和专注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的手指修长，轻轻划过书页上的文字，时而停顿，时而快速记录下什么。那认真的神态，带着一种独特的、吸引人的魅力。

吴幼萱看得有些出神。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仇人”。在妖界时，王玥是风流不羁的天才，是巧言令色的骗子；在人界初遇时，她是收留自己的、看似平淡的房东；而此刻，她是沉着冷静、在危机中寻找生路的探索者。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这里。”

王玥突然出声，打断了吴幼萱的思绪。她将一本摊开的地方志推到吴幼萱面前，指尖点着一处记载。

“记载说，城西方向，约百年前曾有过‘星坠如雨，夜明如昼’的异象，之后那片区域草木异常繁盛，但时有牲畜莫名失踪。时间点，和我们跌落人界前后相差不大。”

吴幼萱精神一振，凑过去看：“星坠……会不会和星界裂隙有关？”

“不确定，但值得探查。”王玥合上书，眼神锐利，“这是我们找到的第一个，可能与跨界能量有关的线索。”

就在两人低声交流，因这微小发现而稍感振奋时，一个温和的、带着些许惊喜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王玥？真巧，你也来这里查资料？”

两人同时抬头。

只见一个穿着淡雅长裙，戴着细边眼镜，气质温婉知性的年轻女子站在桌旁，正微笑着看向王玥。她的目光柔和，带着显而易见的熟稔。

王玥显然也认出了对方，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随即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属于“人类王玥”的礼貌笑容：“林研究员，好久不见。”

被称作林研究员的女子目光自然地转向王玥对面的吴幼萱，眼中带着善意的询问：“这位是……？”

吴幼萱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又来了！又一个和王玥相熟的人类！

王玥的反应依旧无懈可击，她神态自若地介绍：“这是我表妹，小萱。”然后对吴幼萱说，“小萱，这位是林暮雪姐姐，是位很厉害的古文化研究员。”

吴幼萱抿着嘴，在桌下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才勉强挤出一个僵硬无比、堪比面部抽搐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好。”

林暮雪似乎被她这“怕生”的样子逗笑了，语气更加温和：“你好呀，小萱妹妹。”她转而看向王玥摊在桌上的书籍，饶有兴趣地问，“你们是在研究本地的奇闻异事吗？我对这方面也有些涉猎，或许可以交流一下？”

王玥眸光微动，从善如流：“是啊，小萱对这方面很感兴趣，我陪她来看看。林研究员如果有相关资料，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个气质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女人，就这样围绕着桌上的古籍，低声交谈起来。王玥应对得体，林暮雪学识渊博，气氛看起来融洽而和谐。

吴幼萱坐在对面，完全插不上话。

她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看着林暮雪偶尔落在王玥身上那带着欣赏意味的目光，看着王玥那无可挑剔的、对任何人都能展露的完美笑容……

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了上来，比昨天面对男同事时更加汹涌，更加酸涩。

她猛地低下头，用兜帽遮住自己的表情，手指死死抠着书页边缘，几乎要将其戳破。

什么盟友！

什么寻找线索！

这个轻浮的狐妖，走到哪里都能招惹别人！

她气得尾巴在裤子里疯狂乱扫，耳朵也因为愤怒而紧紧贴着头皮。

王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谈话间隙，目光略带询问地瞥了她一眼。

吴幼萱立刻狠狠瞪了回去，用眼神充分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和——“回去再跟你算账！”

王玥接收到她几乎要实质化的怨念，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与林暮雪交谈。

只是这一次，她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往后靠了靠，与林暮雪拉开了一点微小的距离。